王先駿挑著擔子，一路慢悠悠地回到家，離著老遠，他就瞧見屋門口坐著的三人。
張丹帶著王苗，還有王曉燕正坐在門口剝筍子。
張丹拿起一根春筍，用指甲掐進春筍的尖端，然後順著那尖端撥開了一道口子。
接著，她順著那口子一扯，清脆的筍殼撕裂聲響起，十分麻溜地自上而下，一下子就剝下了一整列的筍殼。
這樣剝筍殼的速度極快，張丹剝完了五六根，王苗還在扣第一根筍的第四片筍殼。
王苗剝筍殼呢，是從竹筍的底部開始的，沿著筍殼的邊緣，一點一點地慢慢剝落，她手裡的小筍子也跟著轉了一個又一個圈。
王曉燕手裡拿了筍殼在翻折，那筍殼在她手裡跟柔軟的紙一樣，任由她翻來折去。
沒一會兒的功夫，王曉燕就折出來了一把有模有樣的小傘。
捏住筍殼小傘的手把，往上一推，傘面打開，一拉，傘面收攏，看著還有幾分精巧。
「哇！小姑姑好厲害！」王苗放下手裡剝到一半的小筍，湊到了王曉燕的面前，睜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筍殼小傘。
王曉燕抿唇笑笑，略帶得意地說道：「這算什麼，我還會用筍殼折寶塔和玫瑰花呢。」
王苗眼睛一亮：「哇哦，寶塔是什麼樣的呀？我也想要玫瑰花！」
「那苗苗要幫我找一些完整的筍殼，要大一些的完整的筍殼才能用來折寶塔和玫瑰花。」
王曉燕也玩心大氣，迫不及待想展示一下自己高超的折筍殼技術。
張丹輕笑一聲，撿起方才王苗剝到一半的那根小竹筍，三兩下就利落地剝去了剩下的筍殼，將嫩綠的筍子放進了一旁的不鏽鋼盆里。
不鏽鋼盆里已經有了一滿盆的小筍，堆得溢出來了，幾人的腳邊也全是剝落的筍殼。
王先駿將擔子挑進屋內，問道：「哪裡來的這麼多筍？」
張丹努努嘴：「當然是媽去山上找來的呀，不然還能從菜地里長出來這麼多啊。」
王先駿從籮筐里拿出一袋小竹筍，說道：「我今天在路邊看到的，這些也可以加一餐了。」
說完，王先駿拿了一把椅子，拖到門口，一屁股坐了下去，打算好好歇一歇。
王苗一手拿著那筍殼折成的小傘，一手拿著折成的玫瑰花，趴在王先駿的背後，踩在那椅子底部的橫杆上，探頭探腦。
斜對面的張衛東趕鴨子回來了，老遠瞧見了這邊的大陣仗，笑眯眯地走上前來，問道：「從哪兒弄來這麼多小筍子呀，我拿點筍殼回去餵雞鴨，行不？」
張丹爽朗笑道：「隨便拿。」
幾個人正說著話，沒過一會兒，陳桂英背著個背簍回來了。
她那背簍裡面裝的小竹筍堆的冒尖，角落還放著一捧菌菇。
王苗眼見，第一個瞧見走在那大馬路上的陳桂英，說道：「是奶奶回來了。」
但陳桂英還沒走到家門口，就碰到了一位姓趙的嬸子，停下來跟人閒聊。
不到三分鐘，張衛東家的嬸子也湊了過去。
三人在路邊擺起了龍門陣。
陳桂英把背簍放在地上，臉上笑眯眯的，嗓門也大。
過了十幾分鐘，隨著趙嬸子說了一句：「要回去煮飯咯。」這龍門陣也就結束了。
王先駿坐在椅子上，上下眼皮不停打架。
王苗半個人都趴在王先駿的腿上，扣著王先駿的衣服扣子玩，將筍殼尖尖往扣子細小的孔里戳。
春筍煎蛋，陳桂英的拿手好菜。
雞蛋被煎得兩面金黃，春筍沒有一點澀味，脆脆嫩嫩的。
王苗吃著春筍煎蛋，扒了一口飯往嘴裡送，突然發起呆來，包著一口米飯在嘴巴里，卻忘記了嚼。
張丹瞧見了，用筷子頭輕輕點了一下王苗的手背：「回神吃飯啦，發什麼呆呢。」
「哦哦。」王苗這才回過神來，嚼了嚼嘴巴裡面的飯，抬起頭看著大家，疑惑地說道：「媽媽，我們家的雞蛋不用拿去賣錢嗎？」
「邱曉玉家裡的雞蛋都要拿去賣錢呢，她平時都吃不到雞蛋哎。」說著，王苗還嘆了口氣。
張丹有時候會帶著王苗去學校，下課的時候，王苗就會跟著張丹班上的幾個學生一塊玩。
邱曉玉是張丹教的學生里，成績最拔尖的一個，這小姑娘膽子還特別大，性格十分開朗，特別招人喜歡。
「對呀，不是每個小孩都能吃到雞蛋的，所以我們不能浪費糧食，要都吃光。」張丹說道。
王苗點頭，咬了一口竹筍炒雞蛋：「嗯，不能浪費糧食。」
王先駿忍不住笑了笑，身子稍稍傾向張丹那邊，帶著幾分打趣的口吻說道：「你現在可真是越來越像個老師了。」
張丹白他一眼：「什麼叫像個老師，我本來就是。」
「是，張老師。」王先駿笑著應和。
王曉燕在一旁低著頭默默地吃飯，餘光瞟到大哥和大嫂，不禁抿唇輕笑。
時間過得挺快，又是一個周末。
這天，王先駿挑著擔子賣完貨回到家，進屋之後剛喝了口水，就聽到門口傳來了一陣動靜。
王先駿趕忙起身出門去看，這一瞧，只見陳桂英和王勇軍拖著兩蛇皮袋進來了。
蛇皮袋裡裝著大竹筍，看著個頂個的粗壯。
王先駿看著走路還有些跛腳的王勇軍，皺眉說道：「都跟你說了讓你多歇一歇，你就是不聽。」
王勇軍卻渾不在意地擺了擺手，大聲說道：「哎呀，我這腳早就好了。」
黃芽白殼的春筍，口感鮮嫩，直接用來燜臘肉，燉湯，清炒都好吃。
稍微老一些的春筍，去掉筍殼，削掉根部老的部分，過水煮熟，切片晾曬。
那竹筍的清香，在二樓都能聞得到。
這天，有個來雜貨鋪買東西的人，一進店就瞧見了那曬得乾乾淨淨的筍乾，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起來，問道：「你們這筍乾賣不賣？」
陳桂英剛要習慣性地開口拒絕，話到嘴邊頓了一下，再開口就變成了：「那得看你要多少吧？」
「我們這是做了自己吃的，本來是不賣的，我們家細伢子就喜歡吃這筍乾，我這筍乾不是我吹，做得乾淨又漂亮，味道也好。」
那人笑著說：「我們家細伢子也喜歡吃筍乾，就是我今年沒有挖到多少筍，要是你們賣的話，我還真想買點寄過去給家裡的細伢子他們吃。」
陳桂英從來沒有主動賣出去過東西，收到錢的那一刻，自己都有點不敢相信。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