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先駿一沾到床，倒頭就睡了過去。

  到了半夜，張丹抱著王苗又睡到了外面的小床上。

  隔了一面牆，王先駿的呼嚕聲響動如雷。

  王苗依偎在媽媽懷裡，小聲說道：「媽媽，等我明天一定要跟爸爸說，他打呼嚕好響啊。」

  張丹摸了摸女兒的背，把她往懷裡帶了帶：「快睡吧。」

  第二天，王苗早上醒來，卻發現爸爸早就不見了身影。

  王先駿天還未亮就出門了。

  隔壁的王叔王有文瞧見這架勢，不禁連連點頭讚許。

  一大清早的，王有文跑來跟王勇軍閒聊，忍不住說道：「要是我家王龍，有先駿一半的勤快，就好嘍。」

  王勇軍手拿大茶缸，他喝一口茶，咂咂嘴：「別提了，從早到晚都在外面跑，太能吃苦，叫他歇一下都不歇，這人能扛得住？」

  王有文擺擺手：「這你放心，他們年輕，正是使勁拼的時候。」

  王勇軍放下茶缸，問道：「王龍的店子裝修得怎麼樣了？什麼時候開張啊？」

  「說是說二月初八，沒幾天就要開張，現在不知道他裝修得怎麼樣，來不來得及。」

  王有文一想到這事，連連搖頭嘆氣，「我倒也不是不贊成他想去做一番事業，能把店開起來當然好。」

  「就是吧，他年紀不大，怕他被人騙去開店，把錢都送給別人了，自己都不知道。」

  王有文恨鐵不成鋼，帶著指責的語氣道：「他以前就有這情況啊，身上的錢被騙個精光，當時，對，當時還是找到先駿借錢，才有錢買車票回來。」

  王勇軍笑著接了過去：「我看他從小就腦子靈活，這開店啊，沒準真的能成氣候。」

  王有文搖頭：「我現在是不管他的事了，反正錢都給了他，能不能成，就看他自己吧。」

  陳桂英坐在門口曬太陽，納鞋底。

  王先駿一連好幾天從早忙到晚，忙到腳不沾地。

  陳桂英看在眼裡，這回不是逢年過節，她也難得大氣了一回，特意買來黃牛肉和豬排骨。

  黃牛肉不是想買就有賣的，她打聽了有人宰牛，特地走了三里多的路，去人家家裡買來兩斤。

  豬排骨是叫王先駿去隔壁鎮上趕場賣貨時，托他買回來的。

  排骨加蘿蔔燉湯，牛肉用來小炒，配點紅辣椒和芫荽。

  大火快炒出來的牛肉，香辣可口，極為下飯。

  王先駿就這道菜，連吃兩碗大米飯，再痛痛快快地喝一碗蘿蔔排骨頭。

  王苗看著那紅彤彤辣椒蓋著的小炒牛肉，眼饞得不行。

  張丹夾了一筷子牛肉放在她的碗裡面：「先試試辣不辣。」

  王苗啊嗚一口咬下：「好吃！」吃得她臉上露出陶醉的神情。

  可沒過一會兒，王苗張開嘴巴：「斯哈斯哈，好辣啊，媽媽，我要喝水。」

  喝完水的王苗，又自己去夾那小炒牛肉。

  「不怕辣了？」張丹撥開她的筷子，「我給你夾。」

  「不，斯哈，不辣。」王苗倒吸涼氣咽口水。

  張丹拿來一隻碗，倒了點涼白開水，將那牛肉放在白水裡涮了涮，涮完後放入王苗碗中。

  王苗吃著碗裡的牛肉，搖搖頭：「這樣不好吃，那個好吃。」她指指飯桌中間。

  「太辣了，吃完又喝那麼多涼水，對胃不好，等你能吃辣了，再吃。」張丹又給王苗涮了塊牛肉。

  陳桂英笑道：「下次我少放些辣椒。」

  「嗯嗯！」王苗點頭，「奶奶炒的菜最好吃了。」

  「叮叮叮」，突然，家中許久未曾響起的座機電話突然響起。

  自從王先駿他們回來了，家裡的座機電話響起的次數比之前少了一半。

  如今，他們家接到的電話，大多是周圍在外打工的人打過來的，然後請他們幫忙去叫附近的人過來接電話。

  周邊的人都是相熟的，接電話不另外收錢，這些人家有什麼需要的，也會來「勇軍南雜日貨」買。

  王苗平時最喜歡接電話，電話鈴聲一響起，她立馬從椅子上跳下，噠噠噠地跑了過去。

  她小手熟練地拿起話筒：「餵？」

  沒過一會兒，王苗睜圓眼睛看向張丹，興奮說道：「媽媽，是外婆，外婆叫你接電話。」

  王苗像是光榮地完成了一次傳話任務，坐回椅子上臉上還是一臉的興奮。

  張丹握著筷子的手一頓，她平靜地起身，走過去接起電話。

  王先駿注意著那邊的動靜，只聽見張丹對著電話那邊說：

  「你哪裡聽來的？」

  「嗯。」

  「嗯。」

  「再看。」

  「嗯。」

  然後，張丹便掛斷了電話。

  張丹拖著沉重的腳步，走回餐桌，她長長嘆口氣說：「我媽她不知道從哪裡知道你現在做生意的事了，所以，特意打電話過來問我情況。」

  「他們怎麼知道的？」王先駿皺眉。

  自從上次去張丹的娘家，一頓飯吃得不歡而散後，他們便沒有再聯繫過。

  張丹搖搖頭，十分無奈，語氣中還帶了點厭煩：「不知道她聽誰說的，說是趕場的時候看到你了，就打電話過來問我。」

  王先駿點點頭：「他們知道了也沒事。」

  既然打算留在家裡這邊做事，這種事情瞞是瞞不住的，早知道晚知道都一樣。

  張丹一聽這話，聲音變得尖細起來：「怎麼可能沒事！他們打電話，就是在幫張宇打聽，問你賣鞋子到底賺不賺錢！」

  「你覺得他們要是知道能賺到錢，會怎麼樣？」張丹被這一通電話弄沒了好心情。

  張丹覺得他們就是餓狼，聞到了味，就想狠狠過來咬一口。

  至於會對她自己的家庭造成多大的影響，會不會導致她跟丈夫離心吵架，她那親生爸媽難道想不到嗎？

  不，肯定能想到，只是她不是張蘭，也不是張宇。

  她不是家裡最大的兒子，也不是家裡最小的女兒，她的爸媽，不願意為她著想，更不願意為她考慮。

  王先駿有點累，嘆口氣道：「不管他們怎麼樣，我們不去理會。」

  陳桂英張了張口，想要說兩句勸慰的話，也不知怎麼說。

  「他們要是想再來欺負我，門都沒有！我不會讓他們再占半分便宜！」張丹氣呼呼地低下頭。

  她繼續吃起飯來，只是這香辣的飯菜此刻也沒了滋味。

  王苗悄悄瞥了一眼媽媽，也默不作聲地悶著頭吃飯。

  她猶豫了一下，用筷子夾起一塊排骨，輕輕地放到了媽媽碗裡。

  張丹一愣，她偏開頭，抬手擋住臉，快速抹了一下眼角。

  張丹再看向王苗時，臉上是溫柔的笑。

  王先駿沉聲開口道：「你就安心地好好當你的老師，這些事情，我心裡都有底，要是他們找過來，我會去應付。」

  王先駿之前一直沒有跟岳丈岳母發生過正面衝突，主要是顧及張丹的感受，看在張丹的面子上，他不去過多計較。

  如今張丹徹底被那老兩口弄得寒了心，他也不用顧忌太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