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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抄底娶回女明星 - 第237章 236青春的散場,遲到的告別(下)字體大小: A+
     

    林驍來到潮白鎮將近一年。

    他對塗輝的評價其實就三個字:老油子!

    這種人,他在原單位就見過很多——在多個部門都待過,工作不說多勤奮但也算踏實,能力不上不下,業績不好不壞,想提提不上去,想退還不到年紀,於是便只能躺平。

    在單位裡,這種老油子永遠性格最好,永遠笑臉迎人,對誰都客客氣氣。

    但要給他安排工作,就是這也幹不了,那也不會幹,總能找到一堆理由。

    塗輝就是這樣。

    當初副鎮長賈波調走,喬旭陽還沒來。

    賈波的工作要由現在的幾個副鎮長分擔一下,其中經濟發展給了林驍,林驍手上的安全和綜合執法給了賈明路,剩一個宣傳想歸到管黨建的塗輝那裡,卻愣是沒給出去。

    最後還是林驍接手。

    從那時起,這位塗副鎮長就在他這裡定了性——典型的老油條一根。

    正因爲有此判斷。

    所以當下,面對齊海光“誰來負責”的質問,一向文氣和善的塗輝,卻聲若洪鐘地喊出一句“我來負責”。

    這衝擊力對林驍來說,簡直不亞於看見林黛玉站在土堆上大喊:“向我開炮!!”

    震撼是相當震撼的。

    反應過來,卻又有點感動。

    塗輝這一挺身而出,即便齊海光的職務要遠高於區區一個代鎮長,但他畢竟只是個包聯領導,在履行包聯職責時多點頭多微笑少發表意見纔是正理。

    齊海光也不想作決策。

    因爲不管作任何決策,只要出了事就有可能被追責。

    所以現下,塗輝作爲潮白鎮的代理一把手張口拍板,齊海光不管是出於面子上還是裡子上的考慮,都不會再和他唱反調。

    於是一聲令下,全體動員。

    賈明路負責組織周家村的老弱婦孺迅速轉移,林驍負責發動青壯年村民參與搶險救援,塗輝則負責對接縣指揮部派來的救援力量和沙袋物資。

    所有人都迅速忙亂了起來。

    早在決口發生之時,塗輝便將鎮裡儲備的大卡車和上百噸沙袋運到了周家村,現在就停放在村口。

    搶險指令一下。

    兩輛大卡車便立即穿過村莊,並沿着土路向圩堤進發,最終一如所料,在開了不到200米後便先後陷在了深深的淤泥裡。

    不過這200米,也爲接下來的救援減輕了很多壓力。

    此刻,村裡的大喇叭已經先後發出了緊急轉移的命令和參與抗洪的號召。

    全村村民得到消息,這才徹底慌了。

    一個個頓時慌作一團,忙着在家裡收拾細軟。

    儘管喇叭裡再三強調“保人爲上”。

    但要輕易捨棄一屋家當,這對於村民們來說,顯然是不可能做到的。

    於是家家戶戶都收拾得熱火朝天,根本聽不見大喇叭裡的呼喊。

    這場景,和昨天全鎮村民合力挑沙築堤時的團結場面,又完全不同。

    眼見村民們都忙着收拾東西不出來,而圩堤上的決口卻越來越大。

    林驍等不及了,直接到村委會搶過話筒大喊:“各位鄉親,我是周秀萍的兒子林驍,我從小是在周家村長大的。

    “現在圩堤上決口的事,大家也都知道了。鎮裡組織大家轉移,是做的最壞的打算,但並不是說洪水一定會衝到民房這邊來,大家一定一定不要恐慌!

    “現在暴雨已經停了,只要我們一起挺過眼下的決口險情,等洪水過去,一切就都平安了。作爲周家村的外甥,我在這裡懇求大家相信我一次,請所有20歲以上60歲以下的村民們立馬出來,帶上扁擔和籮筐,我們一起去挑沙袋填決口,一起把眼下的險情解決掉!

    “大家相信我一次,我不會害大家!只要大家一起出力,擰成一股繩,沒有什麼困難是戰勝不了的。我跟大家一起奮戰到最後,守護整個周家村,守護大家的田地和家園!拜託各位了!!”

    鏗鏘的聲音,順着大喇叭在全村擴散開。

    與此同時,周振鵬也一直在挨家挨戶敲門,招呼大家一起去搶險。

    剛纔大傢伙都還猶豫。

    可聽到林驍言辭懇切的呼籲,一個個忙着打包值錢家當的村民們,慢慢地都停了下來。

    最終。

    一個個村民走出了家裡,帶上扁擔和籮筐,向着村後唯一的寬闊田埂進發。

    剛開始只是三五個人。

    後來,涌出來的人越來越多,幾乎大半個村子的村民都出現在了這裡,甚至有好些都是頭髮花白的老者,一看就遠超林驍定下的60歲上限。

    林驍就守在兩輛卡車旁,看得熱淚盈眶。

    洶涌的人羣,有他的舅舅舅媽表哥表嫂,也有很多臉熟但叫不上名字的遠房親戚,但更多的是不認識的村民。

    然而不管是誰。

    所有人眼中,此刻都潛藏着一股守護家園的決然。

    遠處,滔滔洪水仍然在決口處如瀑布一般傾瀉而下。

    原本廣闊而又清澈的田野,短短不到一個小時的時間,便已染上了大半濁黃。

    甚至連田埂上的水位也迅速上升。

    原本只是泥濘,如今已然完全泡在了水裡。

    然而這些駭人的場面,根本沒有嚇倒帶着決戰心態而來的村民們,大家站在浩浩湯湯的隊伍裡,彼此都因爲對方而更有信心和底氣。

    林驍忍住心中感慨,努力保持鎮定。

    他爬到卡車上,一邊幫着往村民的籮筐裡卸沙袋,一邊囑咐大家注意安全,同時還要兼顧篩選年紀過大或太小的志願者。

    “外公,您就別湊熱鬧了,快回去吧……”

    林驍看着車下面挑着籮筐的,是自己外公兄弟輩的周書泉,滿頭白髮卻一臉倔強。

    他緊急撤回了一個重20公斤的沙袋。

    周書泉卻不樂意了:“呀,你這後生,瞧不起人啊!我雖然73了,可力氣比你這個白面書生要大哩,快給我,莫囉嗦!”

    林驍簡直無語。

    知道這老頭倔強,不讓他出一份力根本不可能,而現下他也沒工夫跟這老頭矯情。

    於是只能慢悠悠卸下兩包沙袋,頓時把周書泉的背都壓彎了兩寸。

    “外公,要不你還是……”

    “少囉嗦!”

    周書泉蠻橫地一吹鬍子,光腳踩着水路,一步一顫向圩堤進發了。

    林驍看着這個佝僂卻又堅毅的背影。

    原本還對今天的抗洪心懷忐忑,可就在這一刻,他有了充足無敵的信心。

    人多力量大。

    很快,一車沙袋便被卸落一空,通過村民們的肩挑手扛,趟過濁浪浸潤的田埂,向着決口的圩堤涌去。

    決口處守着的是剛剛抵達的武警官兵。

    一包包沙袋在官兵的快速拋擲下,沉入了激烈的洪流中。

    一袋、兩袋、三袋……

    十袋、五十袋、一百袋……

    每個沙袋重20公斤,力氣小些的只能一次挑兩個,力氣大的也就一次挑四個,再多就不可能了。

    ——不是挑不動,而是被洪水浸沒的田埂根本走不了,反而影響效率。

    隨着三百來號村民走完一圈。

    整整一卡車沙袋全部卸了下來,被運送到了圩堤上,並被投擲到決口的洪流中。

    剛開始幾十袋丟進去,對洪水沒有絲毫影響。

    直到一車沙袋都填了進去,奔涌的洪水終於小了一些。

    然而不及大家興奮,決口兩側又在洪水的擠壓和沖刷下,垮塌出七八米的寬度。

    “嘩啦”一下。

    剛剛有所緩解的洪水,再一次暴虐傾瀉了下來。

    圩堤上,武警、幹部、村民,都傻了眼。

    “繼續!繼續!!!”

    最前線的武警扯着嗓子大喊,呆愣的村民和幹部們纔再次行動,繼續投入到這場漫長、艱苦的抗洪攻堅戰中!

    ……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天色慢慢暗了下來。

    周家村的決口險情搶救還在繼續。

    此時此刻,林家村。

    林宇和樑甜再次一前一後騎上電動車,這次要前往高鐵站。

    雖然樑甜有點依依不捨。

    但是遠在京州的老媽已經給她下了最後通牒,而且也買好了明天上午的機票。

    所以她今天必須趕回寧海,收拾東西。

    然後明天一早坐飛機閃人。

    鑑於現在,韓希希擔心着身處抗洪一線的老公,想指望她送樑甜回寧海肯定是不可能。

    尤其現在天也快黑了,周秀萍也不放心懷孕的兒媳婦開車。

    樑甜覺得沒大事。

    自己這麼大人了,又不是不會坐高鐵。

    但周秀萍思來想去,還是覺得派個人一路送她到寧海,親手把她交到親家手裡才行。

    然後家裡人扒拉來扒拉去。

    這個艱鉅的任務,便衆望所歸地落在了頭號大閒人林宇頭上。

    接到老爸老媽的指派,林宇依舊是那副波瀾不驚的死樣子,只“哦”了一聲便麻利地去買票。

    然後騎上小電驢,帶樑甜去高鐵站。

    這是兩人第三次共乘一騎。

    相較於前兩次的興奮和愜意,這一次,樑甜的情緒明顯要沉悶了許多,自始至終一言不發。

    林宇覺得奇怪。

    偷偷低頭,看見兩隻白嫩的手依舊抓着自己的衣襬,心頭有些異樣的感覺。

    暴雨雖然已經停下,但天空並未放晴。

    遠處的天邊,光線逐漸昏暗,是一個沒有落日和晚霞的黃昏。

    兩人便循着這樣的黃昏,慢悠悠駛向高鐵站。

    一直從光線灰白騎到了夜燈初上,纔剛好到了高鐵站的進站口。

    鎖好車子。

    林宇一看錶,離列車發動只剩下二十分鐘。

    兩人大驚,連忙朝着進站口一路狂奔,總算趕在最後時刻檢票進站,登上了列車。

    “媽呀,好險!!”

    “呼……”

    兩人站在上車口,一個雙手撐膝蓋,一個單手扶着腰,此起彼伏地狂喘大氣。

    一個對視,便同時大笑了起來。

    方纔在路上的沉悶頓時一掃而空。

    從安陽到寧海的車程只要22分鐘,兩人也懶得去找座位,就在上車口站着。

    列車緩緩起步,黑影中的城市由緩及快,迅速倒退。

    “哎,你說秦佳鵬和陳爽會不會分手?”樑甜突然問。

    “嗯?”

    林宇被問得猝不及防,完全沒想過這個問題,也並不感興趣。

    “你什麼意思?”他反問。

    “就字面意思啊!你覺得會不會?”樑甜滿臉好奇。

    “我……不知道!”

    林宇搖了搖頭。

    樑甜本來很期待自己的猜測得到認同,沒想到林宇根本不上道,讓她很失望。

    “沒勁!!”

    “……”

    林宇很無語,猶豫片刻還是忍不住發問,“你幹嘛盼着人家分手?”

    樑甜頓時急了:“什麼叫我盼着他們分手,是我覺得他們差距太大……所以才覺得會分手的!”

    林宇聽得更加皺眉。

    “差距太大?”

    “對啊!”

    “你說的差距是……”

    “成績啊,家境啊,之類的!”

    樑甜耐心解釋,“秦佳鵬成績很好,穩定發揮至少可以考個211吧,可陳爽的成績……大學都很難考得上!家境就更不用說了,秦佳鵬他爸好歹是個鎮長,在安陽縣來說這算是個大官了,而陳爽爸媽好像就是普通農村人……說實話,他們倆能在一塊我都覺得挺匪夷所思的!”

    樑甜一本正經地分析,渾然沒注意到,對面林宇的臉色越來越難看。

    兩人面對面靠着門板。

    帶玻璃窗的車門就在他們中間,外面是匆匆閃過黑影。

    “哎,你怎麼不說話?”樑甜終於發現了林宇的沉默,問。

    “說什麼……”

    林宇沉默且無奈。

    這個反應,讓樑甜頓時沒好氣,覺得自己這麼鞭辟入裡的一番分析全被糟蹋了的感覺。

    “你這人真沒勁!”樑甜兩手抱胸,翻着白眼道。

    “……”

    林宇一貫沉默內斂罵不還嘴,但這次不知爲何,突然也來了氣。

    他悶了悶,突然開口:“你有勁,關心人家分不分手!又說成績又說家境的……你纔多大年紀,就這麼現實!!”

    樑甜:“???”

    面對林宇莫名其妙的動氣,她直接懵了。

    自從暑假認識到現在也差不多一個月,兩人相處也四五次了,不說關係多鐵,至少是熟悉並瞭解的。

    樑甜都不知道,這個惜字如金看起來脾氣超好的男生……竟然還會生氣?

    她直接愣住。

    接下來的反應不是氣憤,反而是開懷的大笑。

    “哈哈哈……對不起啦!”小甜妹突然道歉。

    林宇被甜甜的夾子音,哄得猝不及防。

    “你……對不起什麼?”

    “我的確不應該評價別人的感情,更不應該這麼現實……哎呀,都是因爲平常在學校,我身邊的同學都老這麼議論別人,搞得我看見別人談戀愛,也下意識會這麼分析,真的很不應該!”

    樑甜說得一本正經,語氣和臉色都很誠懇。

    這急促的轉折,搞得林宇措手不及,後腦勺都要撓出火星子了。

    “沒……沒關係……”

    “那你別生我氣啦?”

    “我……我沒生氣……”

    “沒生氣就好!我送你個禮物!”

    “嗯……嗯?!”

    林宇完全跟不上這個鬼馬少女的思維,愣了一下才兩眼放光:“禮物?”

    樑甜不語,神神秘秘地從口袋裡掏出一個東西。

    “噹噹噹當!”

    她喊聲俏皮,兩個手握成一個拳。

    從拳頭的大小可以判斷,這禮物不會太大。

    賣了兩秒鐘關子,她就揭曉了謎底。

    手掌揭開,出現在掌心的是一個鑰匙扣,圓圓的鐵環上掛着一個塑料卡通吊墜,看外形也不知道是猴子還是土撥鼠,撇着嘴,眉毛也耷拉着,看起來很喪的樣子。

    “我在逛街的時候看到的,覺得這個倒黴樣子好像你哦,就買下來了。你自己說,像不像你?”

    “……”

    林宇簡直無語,有時候真的挺想報警的!

    樑甜見他一副不樂意的表情,頓時也不樂意了。

    “喂,人家爲了感謝你好幾次帶我出去玩,特意給你買的禮物,你這什麼表情?不要算了!!”

    樑甜說着,要把鑰匙扣拿走。

    林宇慌得直喊:“要,要……謝謝!”

    他伸出手,表情乖巧又軟萌。

    樑甜見狀,這才心滿意足地把鑰匙扣放在了他手掌上,還用食指寵溺地摸了摸在玩偶臉上摸了摸。

    這一摸,不小心就撩撥到了林宇的掌心。

    絲絲電波傳導過來,叫他的耳朵猝不及防地紅了。

    “你怎麼了?熱啊?”樑甜不解地問。

    “啊,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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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宇緊張地直咽口水,藉着把鑰匙扣放進口袋的動作迅速平復情緒,然後道,“你給我買了禮物,可我卻沒給你買……按說你要走了,我應該給你買踐行禮物的……”

    樑甜不以爲意地擺擺手:“哎呀,不重要啦!再說了,我們又不是不見面了!”

    這話叫林宇眼神一亮。

    “還能再……見?”

    “當然,我過年還來呢,每年都來!”

    “哦……”

    林宇點點頭,抿住嘴巴也擋不住嘴角翹起。

    “不過下半年我就高三了……今天過年會不會回來,還真不一定!”樑甜又道。

    “???”

    林宇臉又僵住,心臟跟坐過山車似的。

    樑甜道:”不過沒關係啦,最遲最遲高考結束之後我肯定還會過來……

    “當然前提是我考得還不錯,我媽不會讓我去復讀……

    “不過復讀是不可能復讀的,我打死都不復讀……

    “好吧,其實我說了也不算,得聽我媽的……”

    林宇已經連表情都懶得做了,總覺得這鬼馬少女是在故意逗自己玩。

    就真的……挺想報警的!

    “哎,你打算報哪的大學?”樑甜正色問。

    “啊……沒想過!”

    “沒想過?大哥,都高三了,你還沒想過要考哪個大學?”

    樑甜很正經。

    林宇撓着頭皮,尷尬道:“我這成績……考不考得上大學都不一定,想那麼多有什麼用……”

    樑甜想到頭一次見面,看到這傢伙那“一點不偏科,科科都拉胯”的成績單,頓時忍不住捂嘴。

    林宇:喂喂喂,你偷笑要不要這麼肆無忌憚啊?!

    “你笑什麼,搞得你成績好像很好似的!”

    “喂!你別哪壺不開提哪壺啊!”

    樑甜急了。

    這算什麼,菜鳥互啄嗎?

    兩人圓眼互瞪三秒鐘,最終達成默契:不談成績,就還是好朋友!

    ……

    旅途短暫,很快就抵達了寧海。

    林宇察覺到高鐵速度開始變慢後,心裡突然涌出一股急切。

    這是作爲“淡人”的他很少體驗過的一種情緒。

    對面,樑甜癡迷地望向窗外。

    城市燈火從窗口接連閃過,在她漆黑又圓潤的瞳孔裡,打下濃烈又旖旎的光。

    林宇看得有些入迷。

    鬼使神差蹦出一句:“其實我想考京州!”

    樑甜聽到聲音,錯愕回頭。

    “……啊?”

    “……嗯!”

    “額……京州大學嗎?”

    “???”

    林宇第N次無語,心想你覺得我像京州大學嗎?

    “京州的大學!”

    他把“的”字咬地很重。

    樑甜偷偷鬆了口氣,心想你要是真想考京大,我都不知該嘲笑你還是勸你,還是一邊嘲笑你一邊勸你了!

    “那很好啊,不過爲什麼?”

    “嗯……也沒什麼特殊的原因,就是想去首都看看!”

    林宇撓着頭,憋出這麼一個解釋。

    樑甜點了點頭。

    作爲一個籍貫非京但是在京州長大的人,對於外地人對首都的執念,她早已習以爲常。

    以至於像林宇這種對什麼都好像興趣很一般的人,表露出對首都的嚮往,她也不覺得有什麼奇怪。

    她很坦然地就接受了。

    “那你要努力了,京州的大學可沒那麼容易考。”

    “嗯,我知道!”

    “不止你要努力,我也要努力……沒準到時候我們還能成一個學校的校友呢!”樑甜滿眼期許。

    林宇看着她的眼睛,眼中閃着濃烈的真摯。

    他有種被灼傷的感覺,迅速把視線挪開,然後堅定地點了點頭。

    列車緩緩停下。

    車門口聚集的人也變多了,兩人只能滿腹心事又依依不捨地,結束了話題。

    下車,出站。

    兩個少年一前一後,在人流的擠撞下若即若離。

    樑甜在前,林宇在後。

    隔開了他就快走兩步,靠近了他又放慢速度,以確保兩人之間始終空開一兩米的安全距離。

    很快出站。

    劉麗芸已經在出站口等着,接上樑甜就是一頓數落,又對林宇的護送表達謝意。

    簡單說了兩句,她便帶着樑甜走了。

    林宇則要重新進站,又坐半個小時後的車返回安陽縣。

    “林宇同學,謝謝你這些天的照顧,那再見咯~~”

    樑甜笑着擺手。

    林宇也笑了笑,不知道說什麼,最終只是點點頭又擺擺手。

    車站裡人來人往,空氣中都是相聚和離別。

    沒誰注意到有兩個少年,在這擁擠的人潮中,帶着迥異的心情彼此說了再見。

    樑甜的身影漸漸遠去,很快消失在了人羣裡。

    林宇收回視線,有些悵然若失。

    這時卻在口袋裡摸到了一個東西,掏出來一看,是那隻蠢蠢的、喪眉耷眼的土撥鼠。

    “……真醜!”

    他忍不住吐槽,然後小心翼翼地把吊墜掛在了自己的鑰匙上,轉身往進站口走去。

    ……

    潮白鎮,周家村,圩堤。

    黑夜來臨,圩堤上早就亮了四盞搶險應急的大燈,以及村民們上百盞小燈。

    遠遠一看,彷彿一道狹長又清冷的火龍。

    經過了長達八個小時的艱難搶險。

    在整整六卡車,將近20噸沙袋的接力填堵下,圩堤上的缺口終於在進一步崩塌前被成功堵住。

    奔涌傾瀉的洪水瞬間消失。

    決口之下滿是渾濁的污泥。

    而另一側的潮水河,洪水終於放棄了近路包抄的想法,老老實實順着河道繼續朝前涌去。

    “成功了!!”

    村主任大喊一聲。

    興奮的聲音在漫長的圩堤和廣袤的曠野傳響,並迅速擴散到所有人的耳中。

    圩堤上短暫停頓一瞬。

    緊接着,歡天喜地的喊叫聲便立即爆發開來!

    “真的堵住了!!!”

    “太好了!!”

    “我就說一定能行!”

    “真是祖宗保佑!!”

    “什麼祖宗保佑,這叫人定勝天!!”

    “什麼人定勝天,要不是秀萍的兒子求着喊着大家來壩上,這決口能堵上?!”

    “所以說還是祖宗保佑,這林驍也是我們周家的血脈呢!!”

    “……”

    村民們議論紛紛,喊叫不絕。

    無論男女老幼,此刻臉上無不掛着劫後餘生的慶幸,以及成功守護住家園的自豪。

    這一刻。

    所有的疲累、辛苦,全部都煙消雲散。

    圩堤上充斥着的,只有濃烈的歡快和振奮。

    歡天喜地的喊聲中。

    老村主任周書泉也是控制不住的興奮,拍着手道:“官兵們和鎮裡、村裡的幹部們都辛苦了,趕緊讓家裡的女人們準備酒席,讓大家好好吃一頓,然後好好休息……”

    人羣立馬響應。

    “我去安排,我去安排!”

    “大家一起去,人多力量大!!”

    “都去吃飯,今天不吃飽不許走!!”

    “……”

    村民們一個個撂下霸道總裁般的命令,然後就接連飛奔下堤,朝着村莊燈火的方向跑去。

    周書泉留在最後,逐一向官兵、幹部發出邀請,面對推拒的,甚至要跪下來懇請賞光。

    這麼大年紀的鄉村耆老,大家哪裡禁得住這一跪。

    於是都勉爲其難地答應了下來。

    周書泉邀了一道,最後來到堆滿沙袋的決口處,面前是看着洪水若有所思的林驍。

    回望今日種種,再想前塵往事。

    周書泉一輩子直挺挺的脊樑骨,這一刻也終於被壓彎了,一張老臉盡是汗顏。

    “驍驍……”

    他張口,喊了林驍的小名。

    林驍愣了一下,才從思緒中回過神,這一刻已經累得幾乎要原地倒下了。

    他回頭,看到是周書泉,有些意外。

    儘管兩人之間有些恩怨。

    但人家畢竟是長輩,又是親戚,所以他還是恭敬地喊了一聲:“外公!”

    這一聲稱呼,越發臊得周書泉幾乎擡不起頭來。

    他點了點頭,嘆道:“今天多虧了你……要沒有你頂着壓力,組織大家搶險救災……周家村就完了,還不知道要怎麼樣呢!!”

    林驍難得被這位小外公誇,還挺不適應的。

    畢竟這老頭,可是當年自己跳水救了他親孫子,他都能抵死不認還顛倒黑白的狠角色。

    能從他嘴裡聽到一句好話,簡直稀奇。

    林驍下意識都要懷疑,這老頭是不是憋着什麼壞了。

    “您言重了,我是潮白鎮的副鎮長,這都是我應該做的!”

    林驍誠懇道,“而且即便是圩堤決口,也頂多淹了農田,不至於威脅到周家村……”

    周書泉搖頭道:“你還年輕,不曉得洪水的厲害。我活到這把歲數,遇到過天災的次數太多了,光洪水就要三四次——這是老天爺最厲害的招,不管人再怎麼厲害,也根本不可能招架得住!”

    林驍聽着身後的滔滔水聲,一時無語。

    周書泉又嘆道:“現在洪水正是最猛的時候,最起碼還有兩三天,水位纔會退下去。要是放着這個決口不管,由着洪水往村裡灌,那肯定是要把房子都淹掉的……我活到這把歲數,經過事,曉得洪水有多厲害!”

    周書泉說着,滿臉的心有餘悸。

    林驍倒是沒想過會有這麼嚴重的後果,只是覺得哪怕面對天災,但凡人力可爲就要拼盡全力一試。

    成了固然好,沒成,再跑也來得及!

    不過終歸有風險,一旦在搶險過程中發生了人員傷亡,這責任可就完完全全落到他頭上了。

    他還是周家村的外甥。

    組織上的處理不說,光是村裡人就得恨死他,連帶着老媽也在孃家要一輩子擡不起頭來。

    所以,誰都可以下這個決定,唯獨他不行。

    但他還是這麼做了。

    因爲他知道,現在到處都在發洪水,官方救援都是先救人後搶險。

    而周家村這次的險情並未涉及人員傷亡。

    所以即便第一時間上報了縣裡,也並不會派大規模人力前來支援。

    想要搶險,只能靠村民自救。

    而林驍覺得自救是可行的,有很大希望的,所以才頂着巨大的風險發出了提議,好在得到了塗輝的支持。

    不過自己一時意氣的舉動,能換來周書泉的肯定,他還是挺意外的。

    “驍驍……我代表周家村全體老小,謝謝你了!”

    周書泉說着,哆哆嗦嗦就要鞠躬。

    林驍趕緊攙扶住:“哎喲哎喲,外公,你可別嚇我!我媽要是知道了,不得踢我!”

    周書泉被他俏皮的語氣逗笑。

    可很快又搖頭嘆氣,幾次欲言又止,最後終於硬着頭皮道:“還有之前,你跳下水救我孫子那個事……我太不是人了。當時你被送到衛生院昏迷不醒,好些人都說你不行了……

    “我那喪良心的兒子,想着你萬一要真有個好歹,回頭肯定會讓我們家賠錢!所以他就勸我孫子,讓他咬死說是你推他下的水,我當時聽完還真以爲是你做的……

    “直到幾年前,我孫子說露了嘴,我才知道你是被冤枉的……這時事情已經過去了多年,你也平安無事,我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就一直什麼也沒說……啪!”

    周書泉說着,突然狠狠抽了自己一個嘴巴子。

    突如其來的脆響,嚇了林驍一跳。

    “我真不是個東西,這麼大年紀,白活了!”

    周書泉搖着頭,語氣懊然,“驍驍,外公謝謝你,不顧自己的安危救了我那小孫子。然後……我向你道歉,這麼多年,真是委屈你了……”

    言畢,周書泉慢慢彎下腰。

    這一次,林驍沒有伸手去攔。

    這份遲來的道歉,屬於11年前那個英勇少年。

    不論有沒有意義,現在的他都不能代替前身去當這個好人,對懺悔者表示原諒。

    黑夜裡,圩堤上。

    洪水滔滔,咆哮如雷。

    兩人就這麼站在應急燈反向的黑影裡,老的鞠着躬,年輕的不說話。

    同一天,同樣的滔滔江水。

    林驍拿回了被惡意否認整整11年的榮耀。

    恍惚間,他覺得全身一輕。

    不知道爲什麼,他下意識覺得,這具身體的兩個主人,直到這一刻才正式完成交割,迎來了遲到的告別。

    林驍把周書泉扶了起來。

    沒說什麼,走下圩堤,趟過水路,回到村子。

    他現在已經困極了,急需睡上一覺。

    舅舅舅媽也知道這一點,早就收拾好了牀鋪,讓他趕緊休息。

    林驍很想撐到回家,見完老婆之後再睡。

    但眼皮實在不給力,掛了鉛球一般往下拽,他只能屈從,上樓,推開門那一刻直接閉上了眼睛。

    下一秒,腦神經便接收到一張熟悉的面孔。

    他愣了愣,再次把眼皮張開,看到了韓希希!

    “我這是睡着了……還是醒着?”

    林驍笑着問。

    搖了搖頭,搞不明白,也懶得管了。

    直接跨步上前,一把把老婆抱在懷裡,然後整個人就失去了意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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