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桃風塵僕僕趕回京城，顧不上擦拭額頭的汗珠，便匆匆求見司止淵。
「皇上，微臣回來了。」
司止淵抬眼，目光沉沉：「江南情況如何？」
楊桃立刻躬身稟報：「回皇上，江南局勢複雜，錦王殿下雖脫離危險，但餘波未平。」
他頓了頓，壓低聲音：「徐小姐……手段非常人可比。」
司止淵眉梢微動：「細說。」
楊桃咽了口唾沫，將地牢中徐千雁審問刺客的經過，一五一十地稟報。
從玫瑰花蜜引螞蟻，到辣椒粉驅蟲，每一個細節都讓御書房內的溫度驟降。
司止淵靜靜聽著，面色陰晴不定，手指一下一下地敲擊著御案。
待楊桃說完，御書房陷入一片沉默。
良久，司止淵才緩緩開口，聲音低沉，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複雜情緒。
「她…竟是如此審問刺客？」
楊桃額頭冒汗，小心翼翼地回道：「是，徐小姐…看似柔弱，實則果決狠辣，那刺客原本嘴硬如鐵，但在徐小姐面前，頃刻間便全盤托出。」
司止淵閉上眼睛，腦海中浮現出徐千雁清冷的面容。
決絕，聰慧，又帶著他從未見過的狠厲。
「火藥走私一事，查得如何了？」司止淵再次開口，語氣恢復了帝王的威嚴。
楊桃精神一振，立刻道：「徐小姐已查明，火藥被藏匿於護國寺大鼎之下，正是為錦王殿下酬神之日所設的陷阱。」
「護國寺……」司止淵冷笑一聲，眼中寒光閃爍，「寧王，好大的膽子！」
「徐小姐還發現了走私的路線和接應之人，只是…幕後主使，尚待深查。」楊桃補充道。
司止淵沉默片刻，緩緩起身，走到窗邊，京城夜色沉沉，如同此刻他心中翻湧的暗流。
「楊桃，你覺得，徐千雁此人如何？」司止淵忽然問道，語氣平靜，卻帶著一絲試探。
楊桃一愣，隨即認真思索片刻，才謹慎地回道：「徐小姐……非常人也，有勇有謀，膽識過人，且……忠心可鑑。」
最後四個字，楊桃說得格外用力。
他親眼所見，徐千雁為了錦王，不顧自身安危，千里奔赴江南。
那份情誼，做不得假。
司止淵嘴角微微勾起，似是嘲諷，又似是自嘲。
「忠心可鑑？是對朕，還是對錦王？」
楊桃不敢妄言，只是垂首不語，司止淵也沒有追問，他心中自有判斷。
徐千雁的心思，他或許永遠也無法完全看透。
此刻的徐千雁，對他而言，是一把鋒利的刀，亦是一枚難測的棋子。
「傳朕旨意，」司止淵轉身，目光銳利如鷹隼，「召京畿衛戍營統領，即刻覲見！」
「另外，擬旨，嘉獎錦王，著令其徹查江南鹽稅一案，務必……水落石出！」
司止淵站在御案前，俯瞰著京城的地圖，眼中閃爍著幽深的光芒。
江南局勢，看似稍緩，實則暗流涌動。
寧王的野心，昭然若揭，而她，身處漩渦中心，孤身一人，他又如何能安心？
司止淵的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手中的密信，信上寥寥數語，是徐千雁托人送來的警示。
字字珠璣，重若千鈞。
她總是如此，看似清冷疏離，實則洞察一切，心思細膩。
朝堂之上，林相逼宮，戶部空虛，北方災情告急，內憂外患，接踵而至。
這背後，若說沒有人推波助瀾，他又豈會相信？
他身為帝王，肩負天下，絕不能自亂陣腳。
「黃良。」沉寂的夜色中，司止淵的聲音低沉而威嚴。
「奴才在。」黃良無聲地出現在殿內，躬身聽命。
「你說，朕該如何做？」司止淵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和茫然。
黃良心頭一震，他跟隨司止淵多年，從未聽過皇上如此語氣。
皇上，是真的憂心了。
「皇上洪福齊天，定能逢凶化吉。」黃良小心翼翼地說道，他不敢妄言國事，只能寬慰皇上。
司止淵卻搖了搖頭，他要的不是寬慰，而是決斷。
「逢凶化吉？」他喃喃自語，眼中閃過一絲銳利的光芒。
「朕的命，向來都是自己掌握。」
黃良靜靜地站在一旁，大氣不敢出，他能感受到皇上此刻內心的掙扎和焦慮。
「皇上。」許久，黃良終於小心翼翼地開口，打破了這份沉寂，「奴才斗膽，有句話想說。」
司止淵停下腳步，目光落在黃良身上，示意他繼續說下去。
「皇上心繫江南，奴才明白。只是，京城亦是重中之重，皇上若輕離京師，恐生變故。」黃良斟酌著字句，儘量委婉地表達自己的擔憂。
司止淵沉默不語，他何嘗不知黃良所言極是？
可是，心中的那份牽掛，卻如同烈火烹油，讓他無法坐視不理。
「皇上，夜深了，龍體要緊。」黃良輕聲勸慰，語氣中帶著深深的擔憂。
司止淵擺了擺手，示意自己無礙，眼底卻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精光。
黃良看著司止淵，心中五味雜陳。
他跟隨司止淵多年，深知這位年輕的帝王，有著遠超常人的堅韌和決斷。
如今這般示弱，恐怕只是表象。
「皇上聖明，定能帶領大景渡過難關。」黃良只能如此寬慰。
「朕乏了，退下吧。」他淡淡說道，語氣中帶著一絲疲憊和倦意。
黃良不敢多言，只能躬身退下。
待黃良離開後，御書房內只剩下司止淵一人，他臉上的疲憊之色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和肅殺。
他走到書案後，拿起一枚密令，沉聲說道：「傳密旨，令京畿衛戍營統領，即刻秘密入宮覲見。」
「另外，通知下去，朕要秘密召見楊桃。」
很快，楊桃再次秘密進入御書房。
「微臣參見皇上。」楊桃單膝跪地，神色恭敬。
司止淵目光如炬，緊緊盯著楊桃：「朕命你，即刻啟程，秘密前往江南。」
楊桃聞言一驚，抬起頭，有些疑惑地看向司止淵。
「皇上，京城局勢……」他欲言又止，擔心自己離開後，京城防衛空虛。
司止淵擺了擺手，語氣堅定：「京城有朕，無須擔心，朕要你即刻前往江南，務必完成朕交代的任務。」
「微臣遵旨。」楊桃見司止淵心意已決，不再多言，立刻領命。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