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渾渾噩噩中不知道過了多久，徐燦在異調局拘留室的床上緩緩睜開了沉重的眼皮。

  拘留室的鐵窗外艷陽高照，正值午後，顯然徐燦已經睡了不止十個小時。

  醒來的第一瞬間，一股香噴噴的泡麵味就衝進了徐燦的鼻腔。

  「我的哥啊，總算是醒了。」

  「差點以為你睡噶了！」

  熟悉的聲音在耳邊傳來，徐燦揉了揉腦袋，撐著自己從床上坐起來，恰好看到江神正吞咽著香噴噴的泡麵，足足十幾個小時沒吃飯的徐燦肚子頓時就叫了起來。

  徐燦下意識的環顧四周，確認還在異調局的拘留室，拘留室內設施簡單，只有一張供吃飯寫字的小桌子和床鋪。

  昨天徐燦被調查員陸凱帶進來之後倒頭就睡，一直睡到現在。

  「傳喚的你？」

  「滋溜——」

  經歷昨天的一切，徐燦顯然冷靜了不少，起身果斷搶過江神的泡麵，猛地唆了兩口。

  「你都成犯罪嫌疑人了，那肯定啊。」

  「我尼瑪昨天都嚇尿了，差點真以為你是連環殺人魔，就差給你燒上兩炷香，感謝你不殺之恩。」

  江神的話說到一半，下意識的摸了摸自己的口袋，意識到自己沒帶棒棒糖後怒罵一聲。

  「靠！」

  「走的急，沒帶棒棒糖。」

  正在嗦面的徐燦翻了個白眼，心道都什麼時候了還有心思擱這說笑。

  不過江神一直以來就是這性格，年齡上比徐燦大三歲，可根本看不出來。

  「你昨晚怎麼說的？」

  江神聳了聳肩，坐在床邊答道：

  「你又不是兇手，我肯定如實說的啊。」

  「不過現在到底是什麼情況，聽說你出現在犯罪現場了，確認是你嗎？」

  徐燦抬起頭，回想起昨天的畫面，神情嚴肅的點頭道：

  「嗯，是我。」

  「衣服都沒換，就這身。」

  聽到徐燦肯定的答覆，江神思索了幾秒，隨即輕笑著哼了一聲：

  「哼……」

  「那異調局估計不久之後就要找你了。」

  徐燦扒拉完最後一口泡麵，望向了江神，開口道：

  「你覺得S.C.I會找我直接去犯罪現場破案？」

  江神的表情漸漸嚴肅了起來，道：

  「十有八九。」

  「要不然你給我解釋解釋你為什麼會出現在那裡？」

  「況且你也只有用這種方式能夠洗清自己的嫌疑，要是異調局找不到其他的線索，你就是實打實的第一嫌疑人，而且鐵證如山。」

  「火山，你應該知道……」

  徐燦看到江神的眼神，心中一沉，自然知曉江神是什麼意思。

  他們完全不了解異調局的行事作風。

  先不說其他方面，就說現在就憑著這一個證據，就足以宣判徐燦死刑，而且足以平息一切社會輿論。

  徐燦就算高呼一萬遍自己是被冤枉的，鐵證如山之下，加上媒體的潤色宣傳，又有幾個人會相信？

  超能力犯罪案本就和尋常的犯罪案有著根本上的不同，證據只能做到一方面的參考。

  「我知道。」

  「如果異調局要我配合，我肯定配合。」

  江神的神色稍稍有些擔憂：

  「你行嗎？」

  徐燦苦笑，「不行也得行啊。」

  對於徐燦的異能時空穿越，江神可謂是相當了解。

  距離現在的時間越久遠，徐燦能夠在過去呆的時間就越長，而且時空通道的穩定性越強，在穿越過後，精神上的反噬也不會來的那麼恐怖。

  可如果是穿越回三天前，五天前這種，以徐燦的異能強度根本支撐不了多久，而且在精神上的反噬會極其嚴重，具體原因徐燦暫時不是不了解。

  所以江神在用【先知】這個帳號在異能者網站接單的時候都會展開嚴苛的篩選，到後面頻次已經相當低了。

  ……

  組長辦公室內，正在思索案情的李武正慢悠悠的踱著步。

  突然間，大門被打開。

  咔噠。

  「頭，都搞定了。」

  陸凱拿著一疊資料進入房間，對李武報告道。

  作為李武手下的心腹，年輕有能力的青年調查員陸凱深受信任，而且底子非常乾淨，父親也是前S.C.I調查員。

  「嗯，徐燦的異能序列不能流傳出去，總局那邊我會去處理。」

  李武微微頷首，隨即抬頭問道：

  「案情有進展嗎？」

  陸凱連忙點了點頭，翻開了手中的資料匯報導：

  「嗯。」

  「確認陳蕾，江明月，鄭穎三名死者都破壞過別人的家庭。」

  李武臉色冷峻，道：

  「繼續說。」

  陸凱繼續匯報導：

  「陳蕾是綠華集團的秘書，經調查，和綠華集團的總經理錢寧有不正當關係，名下的房子也是錢寧給買的。」

  「第二名死者，大二大學生江明月，經調查也被包養，是江海大學的主任，姚躍強。」

  「剛剛出現的第三名死者鄭穎，常年在酒吧混跡，私生活混亂。」

  李武靠在桌子上，點了根香菸的同時，聽著陸凱的案情匯報。

  「之前我們就已經調查傳訊過有關錢寧和姚躍強本人以及他們的家庭成員，基本排除了買兇殺人的可能性，沒有發現任何痕跡。」

  「第三名死者鄭穎私生活太過混亂，小方他們已經帶人過去了，現在還在查，只不過一時半會恐怕……」

  「頭，我覺得這次又是清道夫型的兇手，很有可能遭遇到了家庭破壞才會打擊報復。」

  陸凱出言猜測道。

  「清道夫」在現在這個時代代表的是那種認為法律無法制裁壞人，而實行強制制裁的異能者。

  因為超能力的湧現，導致城市體系下的力量失衡，普通人很難具備抗衡異能者的實力。

  從某一角度來看，這種清道夫兇手使普通人犯罪成本極具增高。

  就譬如之前轟動一時的「清道夫案」，就是一位惡貫滿盈的罪犯服滿刑出獄之後不久被一名神秘的「清道夫」殺害，引發了網絡上的熱議。

  部分網民覺得大快人心，因為那名罪犯出獄之後毫無悔改之意。

  當然也會有網民反對這種觸犯《異能者公約》的制裁。

  從整體的社會趨勢來看，異能者的出現實際上令普通人的犯罪數量大大降低。

  叮鈴鈴——

  叮鈴鈴——

  正當李武要說些什麼的時候，放在辦公桌上的電話突然響起。

  李武看到來電後迅速接起，臉色嚴肅道：

  「餵？」

  「康叔，怎麼樣？」

  電話那頭正是異調七組的副組長陳季康，年紀超過了四十歲，是七組真正的元老之一。

  現在正在總局中周旋，為七組爭取破案時間。

  對於洛河區接連的幾個案子，S.C.I總局高度關注。

  「嗯……嗯……好。」

  「我知道了。」

  「好。」

  李武不斷的應道，掛斷了電話後，右手還緊緊的攥緊著。

  「頭，康叔怎麼說？」

  李武皺眉道：

  「最多五天。」

  陳季康幾乎是以自己所在的位置擔保，才為七組爭取到了五天的破案時間。

  可洛河區不像是富人區那樣到處都是監控探頭，查起案來本身就費勁，而且這一次兇手的反偵察意識又很強，難度更高。

  「徐燦呢？」

  「醒了，還在拘留室。」

  「帶他來見我。」

  「好。」

  ……

  無論是從哪個角度而言，光憑徐燦的一面之詞根本無法洗脫他的嫌疑。

  整個異調七組一直秉持著「不冤枉一個好人，不放過一個壞人」的原則，不可能給徐燦強制定罪，以此來撫平社會輿論，這樣等於是放任兇手逍遙法外，或許今後還會出手，那個時候就等於說是打了自己的臉。

  經過昨天和羅東陽的秘密談話，李武更加確信徐燦不是兇手。

  既然讓徐燦回到犯罪現場是命中注定，又能最直接的給案件帶來幫助，李武沒有理由排斥。

  「頭，人帶來了。」

  「嗯。」

  辦公室大門打開，依舊戴著「抑能銬圈」徐燦推門而入，神情之中並不意外。

  「坐吧，不用拘束。」

  李武給徐燦倒了杯水，指了指辦公桌前的椅子道。

  徐燦拉開椅子坐下，李武便推過來一個文件夾，裡面都是有關於這次謀殺案的相關資料。

  「徐燦，異調局想和你合作一次。」

  「抓住真正的兇手，同時幫你自己洗清嫌疑。」

  李武沒有繞彎，直接了當的說道。

  「好。」

  「我要怎麼做？」

  徐燦沒有任何猶豫，早在拘留室的時候他就知道自己沒有其他的選擇，只能夠和異調局合作。

  「你先看下案件資料。」

  徐燦深吸一口氣，強忍著精神上的疲憊，翻開了充斥著血腥圖片的案件資料依舊案件分析。

  第一次接觸到這種血腥的屍體圖片，對徐燦而言同樣是巨大挑戰，甚至有些生理上的反胃。

  隨著一頁頁的閱讀，徐燦逐漸了解了三起案件的全貌。

  「原來如此。」

  徐燦觀察到三起案件的具體犯罪地點和附近地形，大概能夠猜出為什麼自己會選擇第三案鄭穎案的犯罪現場展開穿越。

  見到徐燦大致閱讀完畢，李武詢問道：

  「制定計劃前，我想進一步了解你的異能。」

  「好，您儘管問。」

  「歷史是不是必然發生的？」

  「就譬如說現在，如果異調局最終選擇不和你合作，是不是你就不會在犯罪現場出現？」

  聽到李武的疑惑，徐燦無奈的搖了搖頭道：

  「我不知道，以我現在的認知，可能是這樣。」

  李武見徐燦自己都不清楚，也沒有繼續就著這個話題問下去，繼續詢問道：

  「時空穿越有什麼禁忌。」

  「物品是不是無法穿越？」

  徐燦思考了片刻：

  「禁忌……」

  「沒什麼禁忌，只不過穿越的時間距離現在越近，對我的消耗越大。」

  聽到這話，李武突然想到之前徐燦自證時故意跳過他手機中最近三個月拍攝保存的圖片，而選擇了八個月前的商場圖這個細節，暗道原來如此。

  「至於物品……」

  「除了我自己的衣服以外，其他的都無法穿越。」

  徐燦想到曾經的嘗試，搖了搖頭道。

  無論是自己的手機還是其他東西，都無法帶著穿越到過去。

  至於衣服為什麼可以，徐燦自己也不清楚，江神一直開玩笑說是時間規則不允許裸體！

  反過來也是一樣，同樣無法將過去的物件帶回現在。

  至於未來，徐燦目前沒有找到任何方法穿越，他的時空穿越是要依靠靜止影像與圖片的，未來的影像與圖片徐燦怎麼可能找到。

  「嗯……」

  李武微微點頭，覺得有點可惜。

  要是能帶幾個攝像頭穿回去，直接在犯罪現場附近安幾個，那不是什麼事情都解決了？

  證據確鑿，不容反駁。

  李武繼續確認道：

  「如果在犯罪現場被兇手發現，你會有危險嗎？」

  徐燦搖頭答道：

  「應該不會，我能隨時穿回來。」

  至於改不改變歷史進程的問題，李武就沒有多問了，現階段的徐燦自己也不是非常清楚。

  這樣一個特殊異能者的出現，李武在案件結束後肯定是要上報S.C.I總局的。

  「好，既然如此，需要你回一趟鄭穎案的犯罪現場！」

  ……

  組長辦公室外，江神和陸凱兩人坐在長椅上，聊天的內容基本都圍繞著徐燦的異能。

  在基本確認兇手不可能是徐燦之後，陸凱對徐燦的敵意已經完全消失，更多的是對徐燦異能的好奇。

  咔嚓——

  辦公室的大門再度打開，李武和徐燦二人並肩出現。

  此時的徐燦，脖頸處的異能銬圈已經被李武下掉，回歸了正常狀態。

  李武將車鑰匙丟給陸凱，道：

  「陸凱，開車，去犯罪現場。」

  「哦……好！」

  思維敏捷的陸凱接過鑰匙，很快就意識到徐燦和異調局展開了合作。

  現在去犯罪現場，無疑是幫助徐燦提前熟悉現場地形。

  「那我呢？」

  江神指了指自己，眸光中充滿了期待。

  「案件沒結束前，跟著吧。」

  對於這個知曉徐燦全部秘密的江神，李武暫且沒有放他回去的意思，況且從查到的資料上顯示，這小子也不簡單啊，電腦奇才。

  和徐燦仔細商討過後，李武知道徐燦無法在犯罪現場呆上太長的時間，而且無法做到連續穿越，這樣一來選擇時間節點，位置，以及目標就尤為重要。

  「嘟嘟——」

  徐燦跟著李武走出異調局大門之時，陸凱已經將車開了出來，李武拉開車門坐上了副駕駛，徐燦和江神也坐了上去，朝著鄭穎案的犯罪現場呼嘯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