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然，廣場上就座的並不是真正的貴客。
賞月大會的主場，其實是階梯上方的宮殿之中。
但那裡是國主、以及眾多受國主所邀的貴客才有資格踏足的。
羅靖他們手中的請柬，只能在這外圍的宴會場感受現場的氛圍。
按照請柬和現場衛士的指引，羅靖兩人落座在其中的兩個相鄰桌桉前。
這古樸的桌桉上，陳列著水果、糕點，眾人直接席地而坐，地上鋪有絲綢墊子。
兩人落座後，計蒼狐已經死死的貼在羅靖身上，手攥得極緊。
但羅靖能夠感覺到，她的緊張的確緩和了一些。
這女人攥他的力道，也減緩了許多，似乎標誌著計蒼狐的情緒在逐漸趨於平靜。
但相對於宴會場中的眾人而言，計蒼狐這情緒失控的緊張，還是無比古怪。
羅靖問道：「你到底在緊張什麼？」
這個禍亂中原、煉魂宗都能潛入的無面之魔，此時竟然會因為踏入一個小國的王宮就緊張？
這無面之魔的事跡里，似乎連中原的皇宮她都潛入進去盜走過東西吧？
依偎在羅靖身上的女人嘴角扯了扯，擠出一個勉強的笑容。
「姐姐心理承受力差，即將做大事了所以緊張……不行嗎？」
她繼續敷衍著羅靖。
然而女人的目光，卻一直注視著眼前的王宮。
她那種眼神，不像是在賊在踩點，更像是要將這王宮中的一草一木全都刻入腦海中一般。
夾雜著些許的懷念、感傷……
羅靖傳音問道：「你以前來過這王宮？」
這個詢問，讓依偎在他身上的女人身體勐地一僵。
隨後計蒼狐抬起頭，臉色略顯蒼白的看了羅靖一眼，強笑道：「看來我的確失態了啊……竟然連蠢弟弟都能一眼看出了我的心事，哈……」
女人故作開朗的自嘲一笑。
但這故作灑脫的笑容，卻完全無法再現她平日裡的放浪歡快，只顯得她越發的進退失據。
看著羅靖困惑的眼神，女人緩緩的道：「沒錯，我以前來過這裡。」
「但那是很小的時候了，若不是我修煉到喚神境、找回了腦海之中封存已久的嬰孩時期記憶，我甚至不清楚我原來是在這大月國王宮之中長大的。」
計蒼狐的低語中，似乎蘊藏了無盡的哀愁，又好似什麼情緒都沒有。
她的表情，變得木然平靜，好似不再緊張。
但衣袖中攥著羅靖的手，卻攥得更緊了，攥得羅靖生疼。
看著羅靖的側臉，計蒼狐認真的道：「人的一生，會遺忘很多事情。從小到大、從幼稚到成熟，經歷的諸多事情會一件件的遺忘。」
「人的成長，就像是走在一個果林里，能不斷收穫樹上的果實。但我們背上的竹簍是固定的，所以我們收穫了新的東西時，便會不斷拋下舊的東西。」
「人的一生，便是不斷遺忘的一生。」
「如果不是修煉到喚神境，能夠強識明心，一般人根本找不回過往的記憶。」
「弟弟，你既然已經修煉到了喚神境，那你記得你幼年時期發生的事嗎？」計蒼狐看著羅靖的雙眼，如是問道。
這個的問題，似乎問得漫不經心，又好似無比嚴肅。
羅靖看著女人的雙眼，不知道這女人到底想問什麼。
難道她還在糾結天魔傳人的事情？
但可惜，羅靖突破喚神境後找回的一生記憶，是他前世在地球的記憶。
至於身體原主人的記憶，依舊模湖。
看著計蒼狐的臉，羅靖道：「我的幼年，自然是在三槐城渡過的。我所有的親人都過世了……這點狐姐你應該很清楚，你突然問這個作甚？」
身邊依偎著的女人，聽了羅靖的回答後，臉色表情不變。
她只是低下了頭，緩緩的道。
「其實沒有親人，並不是真正的不幸。最起碼你知道他們的所有去向。」
「世間最煎熬的，乃是知道自己的親人還在世上，但卻已經失去了所有的訊息、永生無法再見。」
計蒼狐嘲弄的笑了笑，道：「我這些天，也想過我進入王宮時，可能會有某種情緒的變化。」
「但想像終歸是想像，無法代替真正的現實。」
「只有當我真正踏入這座王宮，真正看到這些記憶中曾經見過的一磚一瓦，我才發現我的心理承受能力沒那麼強。」
計蒼狐抓著羅靖的手，緩緩的舉了起來。
月光下，近在遲尺的兩人，能夠看到彼此那緊握在一起、卻任舊不斷顫抖的手。
計蒼狐臉上的笑容，苦澀無比：「如果沒有你扶著，我怕是連站都站不住了。」
所以這老狐狸的情緒失控，與她的親人有關？
她失散的親人？
羅靖問道：「狐姐你難道也姓應？」
在大月國王宮之中長大……這絕對是王室血脈吧？
卻見計蒼狐緩緩搖頭，道：「不是，我的本姓的確是計。不過幼年時期，曾經與家人在這王宮之中居住。」
「當然，後來失散了。」
「那是我唯一的弟弟，他被人擄走、大概被抹除了所有的記憶。」
「因為我也如此，我也被人抹除了所有的記憶，換上了新的身份、在一個新的地方開始生活。」
《逆天邪神》
「有人想要讓我們一家的痕跡徹底消失，只不過我機緣巧合下踏足魔道、並且一路修到喚神境，重新找回了記憶。」
「但我的弟弟，應該就沒那麼幸運了。」
「他甚至可能早就生老病死了。」
「就算沒有死，如今的他也垂垂老矣、是一個行動不便的糟老頭子了。」
計蒼狐的話，讓羅靖大驚：「你年紀這麼大？」
這個問題，似乎沖澹了老狐狸的緊張情緒。
她的嘴角，微微曲起，浮現了一個羅靖熟悉的俏皮笑容。
「沒錯，姐姐今年已經九十二歲了……論年齡，可以當你的奶奶了。」
羅靖無語的看著她，道：「所以你的緊張，與你弟弟有關？」
「可你弟弟既然已經沒有下落了，那你還緊張什麼？難道……」
羅靖突然想到一個可能，大驚：「你來大月國王宮找的，其實不是《仙道煉魔術》，而是你弟弟的線索？」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