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光啟的身份和地位都很高。
如果能讓徐光啟相信這件事情，以閣老的身份去做一些安排的話，多少能起到一些作用，或許可以少死一些人。
「在直隸、山西、山東、河南四省爆發的大瘟疫？趙百戶，這個可開不得玩笑。你可有證據？」
徐光啟神色嚴肅。
如果真如趙誠所言的話，他當然知道後果有多麼可怕。
「證據？這東西，上哪裡去找證據？」
趙誠搖搖頭。
「不過，閣老大人如果派人去山西調查一下的話，應該能知道一些線索。萬曆年間，山西大同、太原、榆林都爆發過鼠疫。
一直到現在，其實病毒的源頭都沒有根除，還在繼續緩緩擴散。」
喜歡明史的人，對明末的大瘟疫都不會感到陌生。
大明滅亡，一半是人禍，一半是天災。
不僅僅是小冰河時期造成的糧食歉收，還有明末大瘟疫的爆發，導致北方十室九空。
現在，鼠疫正在悄悄傳播。
「徐大人來的時候，這一路上可曾注意到，老鼠特別多？」趙誠反問一句。
「的確是這樣。」
徐光啟點點頭。
「這幾年來，連年乾旱，糧食歉收。連人都吃不上東西，老鼠反倒越來越多。這真是奇哉怪也。
難道真的是天下將亂，怪相百出？」
徐光啟話剛出口，也意識到這種話不該從他一個堂堂閣老的口中說出，有些不符合身份，趕緊閉嘴了。
「的確是天下將亂……嗯，嚴格說，是天下已亂。但並不是因為這個，所以才怪相百出。老鼠突然變多，原因是很明確的。鼠疫會大規模爆發，原因我也清楚。」趙誠道。
「哦？請趙百戶教我。」徐光啟拱拱手。
一個堂堂閣老，竟然能向一個百戶官虛心請教。
在這個時代，是非常難得的。
當然，也是因為徐光啟一路上已經見多了趙誠的不俗之處。
在他心裡，趙誠的形象就是一個世外高人，而不是一個小小百戶官。
「這些老鼠，大部分都是從塞外草原上跑出來的。」趙誠道。
塞外草原上的老鼠，幾百年來都是鼠疫的源頭。
哪怕到了21世紀，也經常會報導，內蒙某地爆發了鼠疫……
以當時的醫療條件，依舊會造成死亡，然後，需要很大的力度去控制傳播。
趙誠做騎兵，在西北草原上見多了各種老鼠。
老鼠，鼠兔……這都是破壞草原的元兇。
不光是傳染疫病，而且還會挖洞，破壞草皮。
著實是討厭無比。
「老鼠從塞外草原上跑出來？塞外草原自古就有，為何以前沒聽說有老鼠跑出來的？即便是當年蒙元入關，也沒聽說過有這種事情啊！」徐光啟眉頭皺了皺，有些不解。
「因為蒙元時期，沒有現在這麼幹旱。老鼠也是需要喝水的。
徐閣老人在朝廷中樞，應該清楚，近些年，不光是咱們大明乾旱，蒙古部落，女真人那邊，也都是一樣的乾旱。
草原上沒水，老鼠又多，它們只能往南走。
另外就是，蒙元時期，是蒙古人南下。而近些年來，咱們大明邊防不振，經常會有蒙古人或者是女真人來燒殺擄掠。
許多大明青壯，都被擄掠走了。甚至有些人，因為在我大明境內活不下去，無奈北上的。
韃子們擅長放牧，而我大明漢兒擅長耕種。他們北上之後，開墾草原，化作農田。
鼠群的生存空間被壓縮，這也使得南下的老鼠數量更多。
不幸的是，鼠疫病毒正在鼠群之中傳播。隨著它們的南下，鼠疫開始傳播開來。
從明年開始，也就是崇禎六年，鼠疫的威力就會開始顯現，會在京城周邊的北方幾省分點爆發。
鼠疫傳播性本來就很強。現在老百姓們常年飢餓，身體素質都非常低，抵抗力更差。
所以，鼠疫一旦傳播開來，感染率就非常高。結果必然是十室九空。
然後鼠疫還會隨著鼠群往南遷移，一直到湖廣，一路都會造成人口銳減。」
趙誠侃侃而談。
這些當然不是他自己推論出來的，更加不是憑空想像。
而是歷史上真實發生的事情。
從崇禎六年開始，趙誠所描繪的這些事情，都將變成真的。
徐光啟臉色接連變幻，難看無比。
趙誠的話，聽起來有些誇張。
但是仔細想想的話，每一句話都非常有道理。
徐光啟精通農學，這一生編寫了《農政全書》、《甘薯疏》、《農遺雜書》等諸多農學著作。
大明漢兒北遷，開墾草原……這些事別人或許不知道，但徐光啟再清楚不過。
只不過他沒有想到，北遷的漢兒開墾草原，會引起這麼大的連鎖反應。
「塞外草原，竟然有如此多的老鼠？」徐光啟問道。
「比你想像之中，要多得多。」
趙誠還記得後世看過的一個視頻。
冬季的草原公路上，路面上密密麻麻，都是被壓死的老鼠……
那是不算是鼠患嚴重的年份。
徐光啟踱著步子，來回走著，眉頭緊皺，臉上滿是憂慮。
「或……或許不止於此吧？」
他話雖這麼說，但明顯已經相信了趙誠的話，心裡已經認可了趙誠所說的這些事情都會發生。
「真實情況，只會更加地恐怖。徐大人可曾想過，一旦鼠疫傳入京城之中，會有什麼後果？如果傳入京營之中，戍衛京城的將士們感染了鼠疫呢？」
趙誠每一句反問，都讓徐光啟打個哆嗦。
「京師安危應該無虞。但京城人口密集，一旦鼠疫爆發，那真是人間慘劇。」
老頭子嘆口氣，語氣憂慮。
趙誠微微愣了一下。
徐光啟竟然這麼自信？
然後，他才反應過來。現在才是崇禎五年啊！
根據史書中的記載，北方鼠疫逐漸泛濫，到了崇禎十六年在京師徹底大爆發。
這一年四月時，京城每天死上萬人，以至於城門都被運出的棺材堵塞。
現在是堵車，那時候是堵棺材……
想一想就知道，情景有多麼地恐怖。
沿街的小戶居民，十之五六死去，死在門口的最多，街頭連玩耍的孩子都沒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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