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高義心裡咯噔了一下。

  他的雙腿，有些發抖。

  這些蒙古兵，太兇殘了。

  但是，在出關之前，他就有過心理準備。

  富貴險中求！

  「你有錢嗎？這酒，二百兩銀子一瓶。」

  李高義渾身有虛汗冒出，表面上強做鎮定。

  「二百兩銀子一瓶？你這賣的是酒，還是金子？」

  為首的韃子眼睛一瞪，聲音震天響。

  李高義只感覺耳朵嗡嗡的。

  不過，他就賭了對方不會動他。

  把袋子綑紮好了，把酒遮擋上。

  「金子沒有這麼貴！

  這可是水晶瓶，而且，這酒干冽無比！

  我們大明商人講誠信。

  這酒數量稀少，過了這村兒就沒有這店了。

  你要買不起，就讓開。

  我早就說過，這酒是賣給你們台吉老爺們的！」

  「你個南蠻子！敢瞧不起我們？」

  為首的韃子「唰」地一聲抽出腰刀來。

  不過，看了看身後幾個手下，最終還是沒有動手，罵罵咧咧地把刀又收了起來。

  截殺行商，這可是犯忌諱的。

  別看他身後這幾個手下看起來都很聽話的樣子。

  可他要是犯了什麼錯，回頭就有人告發他。

  一旦他完了，他的女人，他的牛羊，就全都是別人的了。

  草原上的生存法則，更為赤裸裸。

  「走！牽上你的馬！帶你去見台吉！」

  為首的韃子翻身上馬。

  李高義這才吁一口氣，感覺後背冰涼。

  剛才把他嚇得出了一身冷汗。

  這一關，算是暫時過去了。

  然後，就是一喜。

  沒想到，附近竟然真的有韃子台吉。

  跟著韃子小隊，走了差不多半個時辰，遠遠就看到大纛高懸，一座座營帳，連綿數里遠。

  一隊隊騎兵疾馳而過。

  不但有蒙古騎兵，還有女真韃子的騎兵……

  李高義的心跳開始加速。

  看這架勢，竟然是韃子的主力大軍啊！

  韃子們平時都是散居各地遊牧的。

  只有在有大事的時候，或者是征伐某部的時候，才會這樣大規模地聚集。

  光是這一座大營，就已經連綿幾里地遠。

  遠遠地，還能看到其他大營……

  難不成，韃子又要扣關了？

  李高義突然又驚恐起來。

  他發現了這麼大的秘密，還能回得去嗎？

  韃子們就算是出於保密考慮，防止泄露軍機，恐怕也不會讓他回去。

  十有八九，一刀就給砍了。

  在這等軍機大事面前，不殺商旅什麼的習俗，根本就算不了什麼。

  如果遇上一個善良的台吉，或許會把他留下，直到戰事結束才放他回去。

  但這種規模的戰爭一起，誰知道什麼時候才會結束？

  韃子們如此兇殘，他這一個漢兒被留在軍營里，時間長了還能活得了嗎？

  一時間，李高義真的是悲觀無比，又是悔恨。

  早知道，為何要這麼貪心？

  這二鍋頭，和那些貨物，在懷安衛一樣能賣出好價格來啊！

  恍惚間，他們進入一座蒙古大營。

  李高義在大帳門口等著，為首那個韃子上前說了幾句什麼。

  他的地位也不太高，沒有進大帳的資格。

  片刻時間之後，有人過來，審視的目光看了李高義一眼。

  然後，讓李高義拿了東西，跟他進去。

  李高義急急忙忙，選了幾樣商品，用小箱子裝了，搬著忐忑地進了大帳。

  大帳之中，一個身形魁梧的蒙古王爺端坐其上，兩旁，都是身著華麗的蒙古貴族。

  「這是奈曼台吉。你這蠻子！還不行禮！」有人呵斥。

  李高義心裡一凜。

  他長期在邊鎮，聽過奈曼台吉的大名。

  這是蒙古各部中實力很強的一個部落……

  「見過台吉大人！」

  李高義恭敬行禮。

  「你不是商旅，你是南蠻子的夜不收！」

  奈曼台吉突然開口，盯著李高義。

  給李高義的感覺，仿佛被一頭狼盯著一樣。

  「台吉大人明鑑！」

  李高義腿一軟，跪在地上。

  夜不收是大明的間諜，哨探。

  他一旦被認定做夜不收，絕對會死得老慘了。

  韃子們折磨人的手段，那是令人髮指啊！

  「小的的確是商旅！」

  「商旅哪有一人的？而且，看你膚色偏黑，肌肉結實，手上繭子，怎麼看都像是夜不收，而不可能是什麼商旅！」

  奈曼台吉目光毒辣。

  「哈哈哈！南蠻小兒，趕緊認了吧！你想在台吉大人面前矇混過關，簡直是痴心妄想。」

  「南蠻小兒，做夜不收就要有覺悟！一會兒，我親自把你拴在馬後，拖死你！」

  「……」

  周圍蒙古貴族們一陣鬨笑，嘻嘻哈哈，談笑間說著最殘酷的折磨人的方法。

  「台吉大人，小的的確是商旅！

  只有一人，是因為所帶商品珍貴稀有！

  人多了，出關反而不便！」

  李高義壓下心頭的恐慌，一邊說著，一邊從箱子裡拿出一瓶二鍋頭來。

  「台吉大人請看！這是白酒。

  但它又不同於一般白酒，乾裂無比。

  非真正好漢子喝不得。

  一般人喝下去，幾口就倒！

  越是雄壯，酒量越是豪盛！」

  「幾口就倒？你這南蠻子，好大口氣！

  你以為我們蒙古男兒，都像你們南蠻一樣廢物嗎？」

  奈曼台吉說著，抬抬手示意一下。

  鬨笑聲中，有人把那瓶二鍋頭呈了上去。

  「南蠻子打仗不行，這些奇淫巧技，倒是挺擅長。

  這琉璃瓶，做得著實精美！」

  奈曼台吉拿到手，先點頭讚嘆一聲。

  這酒如何，暫且不去評論。

  光是這酒瓶，就已經讓他喜愛不已了。

  如此純淨剔透的琉璃瓶，這價值可就大了去了。

  奈曼台吉世世代代都是蒙古貴族，部落首領，他手裡的好東西多了去了。

  各種金銀財寶，數之不清。

  但是，竟然沒有哪件能夠比得上這個酒瓶子的。

  這讓他對瓶子裡的酒，多了幾分期待。

  酒瓶子的設計，也非常獨特，奈曼台吉看了看，想要打開，竟然不得其法。

  「小的來！」

  李高義立刻自請。

  得到示意之後上前，擰開瓶塞。

  「這二鍋頭，開瓶的方法獨特，不是瓶塞，而是擰的。」

  「嗯！」

  奈曼台吉點點頭。

  獨特的東西，自然都是好的。

  蒙古各部的台吉們，生活都非常地奢靡腐爛。

  否則的話，也不至於堂堂成吉思汗後代，在這比爛的大時代，竟然會一無建樹，被人按在地上摩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