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妮坐在前排，她也分到了三百元糧票。

  她把糧票捧在手裡。

  讓她最開心的，不是這三百元糧票代表著三百斤糧食。

  而是這糧票上，竟然印著趙大人的畫像。

  那張一百元糧票的正面，印著趙大人的頭像，面色嚴肅中帶著幾分慈祥，威武霸氣。

  背面印著的，是宣府鎮的長城。

  這圖畫的精美自不必說。

  關鍵是楊妮覺得，捧著這糧票，仿佛把趙大人捧在了手心一樣。

  她的心裡甜絲絲的。

  扭頭看看，周圍人都沒有注意她，這才微微吁一口氣，似乎生怕這點小心思暴露了，被人發現，那可就沒法做人了。

  楊妮俏臉微微紅了一下，熱辣辣的。

  真好！

  她對現在的生活，非常地滿意。

  每天做工，就能掙到足夠多的錢糧，能養活自己。

  而且，還能每天見到大人……

  大人說了，她好好做事，以後還能當護士長。

  大人說，那是跟小旗官差不多的官職呢！

  會像小旗官一樣受人尊敬。

  「你的糧票呢！給俺！」

  這時候，身後一個聲音響起。

  楊妮的暢想被打斷，扭頭就看到楊二閒那張陰沉著的老臉。

  「爹……」

  楊妮剛開口，楊二閒已經伸出手去，直接去她手裡搶奪糧票。

  如果換做以前的話，楊妮絕對不敢違拗爹的話。

  但是，看到爹要搶她的糧票，她急了。

  「爹……你不能拿走俺的糧票。」

  這糧票上，有大人的畫像啊！

  這是她跟大人距離最近的方法了。

  「你個丫頭片子！竟然敢跟爹頂撞？」

  楊二閒眼睛一瞪，重重一巴掌打在楊妮的腦袋上。

  啪！

  聲音響亮。

  楊妮痛哼一聲，努力壓抑下去，生怕驚擾到大家。

  她被打，都已經習慣了。

  「爹！糧票俺給你，讓俺留一張。」

  楊妮說著，拿出一張百元的糧票來，把其他的遞給楊二閒。

  楊二閒接過了，立刻惱了。

  「哪有你的！都是爹的！」

  至於楊妮拿的那張面額最大……

  其實他也不知道。

  他根本就不識字。

  雖然為了混飯吃，他也去夜校讀過幾天書，但他都是在裡面混日子了。

  他都一大把歲數了，還讓他跟那些小孩子們一起去讀書寫字，那不是鬧笑話嘛！

  楊二閒一巴掌又要往楊妮腦袋上抽。

  這次楊妮態度很堅決，低著腦袋，把錢捂得緊緊的。

  這是大人的畫像！

  這時候，旁邊一隻手伸過來，抓住了楊二閒的手腕。

  「打人是犯法的！」

  一個聲音帶著威嚴。

  「誰敢攔著俺……」

  楊二閒胳膊一甩，想要把那隻手甩開了。

  同時扭頭呵斥一聲。

  然後，他愣住了。

  是趙誠。

  「大膽！」

  牛大力跨一步上前，怒目等著他。

  楊二閒雙腿立刻就發軟了，順著就要往下跪。

  牛大力上前來，一把拎住楊二閒的衣服領子，吼道：

  「你怎麼這麼沒用！全村人都在進步，就你這麼多天了，一點進步沒有！

  大人說了，咱們大好漢兒，誰都不許跪！大人不喜歡看咱們跪！

  你是故意想要惹大人生氣嗎？」

  吼完之後，牛大力扭頭看向趙誠，一臉邀功的表情。

  趙誠摸了摸鼻子。

  最起碼，牛大力是進步了……

  「俺……俺怎麼敢惹大人生氣？

  俺什麼也沒做啊！」

  「你打人了。」趙誠淡淡道。

  「打人？」

  楊二閒愣了一下，一臉懵逼。

  「俺打的是俺的女兒。」

  「打誰也不行。

  人和人都是平等的。

  要是嚴格說起來，你女兒每天創造的財富，比你創造的還要多。

  你說你這個當爹的，每天都做了些什麼？

  吃飽等死！不求上進！

  你再看看楊妮，識字最多，學習成績在班上是第一。

  她現在還做了實習護士，跟著護士們學習。

  將來她治病救人，做的是菩薩的事情。

  說不定將來哪天你生病了，動不了住院了，還得楊妮照顧你呢！

  你有什麼資格打他？」

  趙誠的聲音很平淡。

  但是，他的身份在這裡擺著，楊二閒聽著，就算是有一百萬個不滿意，也不敢隨便反駁。

  楊妮看著趙誠，眼睛裡含淚。

  這一刻的趙誠，豈止是身上發光，簡直是金光閃閃。

  一直以來，她的爹娘都是天天打罵她。

  楊妮甚至從心底認同了一種觀念，就是她的存在，是為了照顧好弟弟。

  她的爹娘，可以隨便打罵她。

  在趙誠這裡，她才知道，原來她這麼重要。

  「楊妮，記住了，在這個世界上沒有人可以打你。

  你不要傻乎乎的，以後要學會保護自己。

  我希望，你不僅僅做咱們強地第一個參加工作的女性。

  我更希望，你可以做咱們強地第一個真正獨立的女性。

  誰要是敢打你的話，包括你的爸媽兄弟，你就找趙春發的督戰隊。

  或者找任何一個墩兵都行……俺會叮囑他們，要秉公執法。

  你要是不滿意的話，可以直接來找俺，俺給你做主！」

  趙春發的督戰隊，現在也肩負著維護治安的工作。

  「嗯，大人。」

  楊妮點點頭，心跳砰砰加速。

  「楊二閒，你聽到俺說的話了嗎？

  你要是再敢打楊妮，不管是她自己說的，還是別人看到的，都算數。

  俺就讓人辦你！俺就把你抓起來！

  還有你的兩個兒子，也都送到戰俘營里去改造！」

  趙誠嚇唬楊二閒。

  他知道，跟這種無賴，講什麼道理都沒有意義，只有嚇唬他。

  果然，楊二閒一聽要抓他的兩個兒子，頓時腿又軟了，又想往下跪。

  牛大力眼睛一瞪，楊二閒連跪都不敢跪了。

  這就是個慫貨。

  楊二閒在村子裡是出了名的膽怯懦弱，誰都不敢惹。

  只有在家裡的時候，才會經常逞威風，稍不順心就對女兒又打又罵。

  「俺聽到了！俺再也不敢打妮子了。」

  楊二閒趕緊道。

  「去吧！」

  趙誠一擺手，楊二閒如蒙大赦，趕緊逃走。

  這邊只是一個小小的插曲而已。

  人們都在喧躁鼓鬧著。

  有人已經跑著去兌換糧食了。

  還有人，則是繼續留在食堂里。

  趙誠也不著急，他身後穩穩地站著三十名墩兵。

  有這股力量在，強地就亂不了。

  墩兵們心裡都很踏實。

  因為他們對大人絕對信任。

  還因為大人下午給他們開過一個小會，獎勵了他們每人一千元的糧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