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來，你來嗎？」

  孫凡笑著回道。

  一陣沉默。

  楊戩定定看著他，心中感慨萬千。

  從孫凡的身上，他看到了一股蓬勃的朝氣。

  一如當年的他，心懷三界，志在蒼生。

  而現在，他老了。

  心老了。

  這樣的心態，在經歷過三界種種，看遍了世間百態後。

  終究會消失的。

  蟠桃園外。

  仙氣氤氳，白霧縹緲。

  兩個年齡、心態，相差無數年的存在，這一刻，卻分外能夠理會對方的心態。

  楊戩明白孫凡。

  孫凡也理解楊戩。

  若單論神通武法，孫凡或許還不如楊戩。

  可他的實力，有天道蒼生的加持，已經可比天帝、如來。

  三界大劫，是所有人都必須面對的。

  這個時候，他這個三界中唯一可比肩天帝、如來的人不站出來，誰站出來？

  「菩提找過我。」

  楊戩忽然淡淡地道。

  「他也找過我。」孫凡點頭道。

  楊戩道：「我沒答應。」

  「我也沒答應。」孫凡默默地笑了。

  「可是，我更不相信天帝。」楊戩卻道：「或許，最終，我會答應他的。」

  「是嗎？」

  孫凡聞言，不禁沉默。

  蟠桃園外，再一次陷入了沉寂。

  仙風徐徐。

  楊戩忽然側身道：「五百年前，他將未來彌勒佛的頭，按在了六道輪迴之中。我不知道他在無盡輪迴中，究竟看到了什麼樣的未來……」

  「嗯？」孫凡精神一振，心道終於來了。

  楊戩真正的目的。

  楊戩口中的『他』，只會是一個人，一隻曾經頂天立地的猴子——孫悟空。

  「然後。他告訴我……」

  楊戩轉過頭，看了孫凡一眼：「五百年後，會有一隻猴子，一隻與他一樣，又與他不一樣的猴子。」

  「未來，猴子。」孫凡默默反覆著這兩個詞。

  「我本以為，你會是他的轉世。」楊戩忽然笑了笑，「現在看來，是我小看了他。堂堂齊天大聖，有去無歸，又怎會玩轉世重生的戲碼？」

  「你，確實很不一樣。」

  對上楊戩認真的雙眸，孫凡再次沉默。

  這樣的誇讚，他不知道應該高興，還是悲傷。

  他所崇拜的孫悟空，恐怕真的再也不會回來了。

  其存在的痕跡，隨著十九層地獄的流落，徹底消散於三界之中。

  「那個時候，他請我，給你帶一句話。」楊戩的臉上，譏諷地笑著：「真是可笑。他孫悟空一生不弱於人，結果，在生命的最後一刻，居然開口求我了？」

  「你說，可不可笑？」

  聞言。

  孫凡默默無語。

  看著楊戩的表情，從他的臉上卻未感覺到一絲真正的笑意。

  只有一種英雄落幕的悲哀。

  往事如風，過去的輝煌終究會歸於平靜，成為歷史。

  孫悟空在屬於他的時代，是天地的寵兒，是一位英雄。

  他楊戩，在屬於他的時代，也是這樣的一位英雄。

  五百年後的今天。

  楊戩的時代早已過去。

  屬於孫悟空的時代，也終於徹底結束。

  現在。

  是屬於孫凡的時代。

  良久。

  孫凡終於開口：「他讓你帶的話，究竟是什麼？為什麼到現在，你才告訴我？」

  「他只說了一句話。」

  楊戩一臉認真的表情：「不要相信如來老兒，更不要相信——天帝。」

  「吸……」

  孫凡深吸了一口氣。

  「從前的我，沒有資格知道這些，所以，你現在才告訴我麼？」

  楊戩輕輕點頭，道了一聲：「對。」

  沉默。

  場面再一次陷入了沉默。

  忽然孫凡笑了。

  笑得風輕雲淡，十分豁達。

  「可惜啊，已經晚了。」

  他已經答應了天帝、如來，一同抗衡即將來打的大劫。

  他已經拜託了孫悟空的影子，走出了屬於自己的道。

  「屬於你們的時代，既然已經結束。那麼，決定未來的選擇，就應該交到我的手上，不是嗎？」

  孫凡這般對楊戩說道。

  「你，真的想好了？」楊戩笑了起來。

  這一個花果山新的猴王，果然沒有讓他失望。

  孫凡點頭：「是的，孫悟空既然在未來的畫面中，看到了這一幕，難道他就沒有看到，我會做出什麼樣的選擇嗎？」

  「我不知道。」楊戩搖頭，說道：「我沒有看過未來的畫面，不知道究竟他了多遠，看到了什麼。」

  楊戩向前走去。

  推開蟠桃園的大門。

  一股強大的威壓，震懾得蟠桃園內的土地、力士皆不敢冒頭。

  孫凡不明所以，跟著他的步伐。

  『呼~~』

  忽然一道無形的力量，捲起一株株桃樹，掀翻泥土。

  孫凡眸子一縮。

  只見蟠桃園下，一具具慘碎的屍骸，散落在土坑裡。

  有人，有妖，有天兵，有佛陀……三界生靈，盡在其中。

  「天庭的蟠桃，之所以如此快成熟，皆因天帝以三界眾生的血肉培育。」楊戩回過頭，露出冷冽的笑容：「這樣冷血的天帝，你還相信他嗎？」

  孫凡震驚的愣在原地。

  目光所及。

  泥土下的屍骸，一層層，一堆堆。

  無數生靈的血肉、白骨堆疊在一起，百萬，千萬……

  孫凡澀聲道：「難道說，天庭無數年來的蟠桃，都是以生靈的血肉而催生的？」

  「不然呢？」

  楊戩目光陰寒，看著腳下的大地：「萬物有陰必有陽，天地靈根想要生成，必然需要海量的靈蘊。天庭要培養如此龐大的天兵，資源從哪裡來？」

  「他們，唯有以整個三界為養料。」

  轟！

  楊戩的話仿佛一道驚雷，在孫凡心底徹底炸開。

  「現在我問你。這樣的天帝，你還相信他嗎？」

  「……」

  孫凡默默閉上了眼睛。

  憤、恨、悲、怒各種情緒，在臉上一一閃過。

  「三界..四洲..無所求..不可救....長夜..今朝..是非黑白..顛倒....」

  良久，良久。

  「我……」他正要開口。

  忽然。

  「猴王……魔猴王可在蟠桃園中！」

  太白金星的聲音，遠遠從外界傳來。

  孫凡微微皺眉。

  身形一晃。

  一縷猴毛脫落，他的分身出現在蟠桃園外。

  「何事？」

  「見過魔猴王。太上老君有請，邀魔猴王至兜率宮一敘！」太白金星恭謹地行禮道。

  「哦。」

  孫凡點頭道：「稍等，我再摘兩個桃子。」

  說罷，分身轉頭進了園內。

  這片刻功夫。

  蟠桃園已在楊戩的法力下恢復原樣。

  「我先走了。」孫凡道。

  「好。」

  楊戩定定看著他，就在孫凡轉身的剎那。

  他忽然開口道：「我知道彌勒佛的轉世之身在哪。」

  「你見了老君後，若還是猶豫，可再去抓他一次。將他的頭，按進六道輪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