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來盤坐十二品金蓮。

  面如金鍋，看不出任何喜怒。

  天帝則饒有興致，看著孫凡與如來爭鋒相對。

  仿若看戲一般。

  「這兩老貨，究竟打的什麼算盤？」

  孫凡心念電轉，將對於蟠桃的疑惑，暫時壓在了心底。

  「魔猴王莫怒，天地大劫非一朝一夕之事。吾等且入座來，品味三界珍饈，再慢慢相商共抗大劫之事。」天帝在這個時候，竟然再一次做起了和事老。

  孫凡卻愈發覺得，這貨不安好心。

  隨著天帝一聲令下。

  時隔數百年，蟠桃盛會再一次開啟。

  耳旁陣陣仙樂奏起，琴瑟和鳴，編鐘悅耳。

  一隊又一隊仙女端上玉盤，上置各種奇珍異果，龍肝鳳膽。

  天空、庭中，仙鶴銜珠，彩鹿送寶。

  一名名仙女在半空翩翩起舞，香肩玉頸，細腕纖足，化作一縷縷春風沁人心脾。

  孫凡第一次知道，原來天庭仙境還能如此美妙。

  這般場景，一些妖魔的幻術恐怕也難以比擬。

  直叫人沉溺其中。

  「終究還是，見識少了啊……」孫凡微微感嘆。也不知是在嘆息自己見識少，還是在嘆息那些妖魔的幻術。

  不久後。

  隨著天庭著名的女仙——白鶴仙子出現。

  於蓮池之中，氤氳仙舞之上，一曲仙鶴舞，展翅翩然，賞心悅目。

  瑤池的氣氛愈發熱烈。

  「這仙子，當真是一舞而醉仙佛啊！」

  孫凡舉目望去，發現一些靈山的佛陀都下意識閉目誦經，不敢多看。

  而天庭中那些號稱斷情絕欲的仙家、神將，卻都一個個撫須而笑，面露欣賞。

  「看來論虛偽，還是佛門更勝一籌。不過也沒差，一群真小人，一堆偽君子，一丘之貉！」孫凡拿起一枚人參果，咔嚓咔嚓又吃了起來。

  什麼白鶴仙子，天庭養在籠中的金絲雀而已。在他的眼裡，反而不如那又冷又憨的白骨使者可愛！

  目光在眾仙家中流轉。

  孫凡一偏頭，看到在不遠處胡吃海喝的赤腳大仙，忽然問道：「嘿，那個大腳怪！兜率宮那煉丹的老倌呢？」

  蟠桃盛會如此大的場面，居然不見太上老君出場。

  「呼哧~呼哧~」

  赤腳大仙抬起頭，嘿嘿一笑：「回魔猴王的話，自五百年前，三界隔絕之後，老君已自閉於兜率宮中，久不見人。」

  「哦，為何？」孫凡好奇道。

  「吾等，也是費解……」赤腳大仙渾不在意地搖頭道。

  接著，繼續埋頭苦吃。

  孫凡看著他那樣子，眼中不禁閃過一絲奇特的光芒。

  不知不覺，大宴七日。

  各種雅風奇藝在瑤池上演，眾仙佛竟也不覺得乏味。

  就連孫凡，心中的戾氣好像都在這環境中，平復了一些。

  按制，瑤池盛會本該連續七七四十九日。

  但在第七日後，孫凡終於露出了不耐的神色。

  見狀。

  天帝一揮手。

  歌舞昇平的場面立即退去。

  眾仙、諸佛也跟著一一退場。

  就連王母這位瑤池的主人，也暫且退避。

  孫凡看了一眼她的背影，目光閃爍了一下。

  「氣息如塵，不見一絲悠遠。看來，她並不是上古那一位，瑤池金母。」

  很快。

  整個瑤池只剩下天帝、如來、孫凡三者，空蕩蕩的。

  從繁華的清冷，只用了半刻。

  孫凡一手撐著，一手抓著個雞腿啃著，望向高座上首的天帝與一旁的如來。

  整個人松松垮垮，透著幾分隨意。

  「魔猴王。」

  天帝不動聲色，看著孫凡。

  「吾與佛祖已查明，大劫將至的謠言……」

  孫凡卻再一次打斷了他的話。

  「你還是直接說章程吧，怎麼解決那滅世之劫，寰宇歸墟的劫數，是無窮混沌的大寂滅，可不是輕易說說就能渡過的。」

  他頓了頓，道：「菩提祖師，至少還給了我一個渡劫之法。而你們……莫非只會劃大餅不成？」

  「呵，一點也沒有三界之主的氣度。」

  面對孫凡不屑的譏諷。

  天帝面色只微微一沉，依舊不動聲色。

  他與如來對望一眼，眼中皆是果然如此的神色。

  「我那師弟，果然與你接觸過。」如來沉聲道：「可依他之法，橫渡彼岸，一切落於其掌控之中，兇險難料。更無法拯救蒼生……」

  「嘿！還不是不肯放下你們的地位，放不下你的三界，你的佛界……不肯將自己的安危，落在別人的掌控中。」

  孫凡不屑地冷笑著，而後語氣一緩：「不過，我也不是很贊成他的想法。」

  三界歸墟，以幾位大神通者的力量橫渡彼岸。

  不說菩提手中那一葉小小的『苦舟』，能不能帶他們橫渡彼岸，更不論會不會被菩提利用。單單是那下界的許許多多朋友，豬無天、紅孩兒、白骨使者……

  孫凡自問，自己無法做到獨自離去。

  眼睜睜看著他們與這個世界一切滅亡。

  那小小的苦舟，能夠乘幾人去那彼岸？

  「說說你們的辦法吧。」孫凡長舒了一口氣。

  天帝、如來對視一眼。

  「我們的辦法是……打開輪迴之門，帶著三界一起橫渡彼岸。」

  「啥？」

  孫凡忍不住神色呆了一下。

  天帝想帶著他的三界，一起進入無盡之界的夢想，他知道。

  如來想創立佛界，獨立三界之外的理想，他也知道。

  他們知道輪迴之門的存在，他也沒有絲毫意外。

  只是……

  打開輪迴之門……誰能做到？

  ——

  幽冥界。

  無盡幽暗的六道輪迴。

  妖彧靜靜坐在輪迴之門前，抱著膝蓋。

  半年了。

  她還是一無所獲。

  她已經嘗試過，一切所能想到的方法。

  可眼前的輪迴之門，仿佛真的不存在於世上。

  一個『不存在』的門，如何能打開呢？

  她不知道。

  她真的想不明白。

  時間漸漸流逝。

  在這個沒有聲音，沒有空氣，沒有色彩的世界。

  妖彧呆呆地看著輪迴之門，思維仿佛陷入停頓。

  她甚至不知道，時間已經快過去一年。

  一直支撐著她的信念，在心底一點點崩塌。

  妖彧只覺得她的整個人，仿佛瞬間缺失了一部分。

  「她們，再也回不來了嗎？」

  「那……他會不會很傷心？」

  一滴晶瑩的淚珠，順著臉頰滾落。

  『叮~』

  淚珠落入輪迴之門的凹陷。

  這一刻，幽暗的六道輪迴忽然有了聲音。

  也有了——情感。

  就在同一時間。

  整個幽冥地界忽然一震。

  妖彧驀然抬頭。

  小手捂著胸口，只覺心臟狠狠一揪。

  「不好！臭猴子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