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咣當！』

  原本站的繃直。

  臉上帶著譏笑的祝俊，在他回頭的瞬間，朝著地上摔了下去。

  一部分燈光，從前向後移。

  照在了兇手身上。

  只見原本不著片縷楊鈺，此刻竟然穿上了衣服，手裡拿著的，竟是一根鐵棍！

  她剛才這一棍子，顯然也是用出了全身的力氣。

  硬生生將祝俊的腦袋打破，出血。

  現在人都直接昏死了過去。

  混亂的聲音在人群中響起：

  「祝俊醫生不會被打死了吧？」

  「楊鈺這下手也太狠了。」

  「今後咱們小區里可沒醫生了，有病不會都要自己吃藥扛吧？」

  「...」

  聽著他們的議論，楊鈺大吼一聲：

  「那還等什麼？」

  「祝俊家裡的藥，都在客廳里放著，為什麼不分一分？」

  「冰寒災難當下，祝俊就算是活著你們沒有食物，他也不會給你們醫治。」

  「縫針就要一百公斤的食物，你們誰拿得出來？」

  聽著楊鈺這近乎癲狂的怒吼。

  眾人終於回過神來。

  是了。

  就算是不得罪祝俊，他們現在家裡的物資儲備情況。

  也看不起病啊。

  還在乎得沒得罪他幹什麼？

  一時間，數個膽子大的人直接朝著祝俊家裡沖了進去。

  中年男人看了一眼楊鈺，心中暗暗豎起大拇指。

  她竟然能看破這一點關鍵並且點出來。

  是個有腦子了。

  到時候祝俊失去了藥物，他在小區內的地位必然也會隨著一落千丈！

  「葡萄糖和生理鹽水，也很有用，哪怕是凍住了，也可以直接熬水喝。」楊鈺見眾人朝著藥架子跑，搶奪藥物，沒有人管庫房，開口提醒著。

  隨著眾人全都沖入了房間，門口只留下她和祝俊兩人後。

  這才蹲下身子，深吸一口氣。

  在祝俊的身上來回摸索著。

  鑰匙！

  將姜大寶鎖在病床上的鑰匙，一定被他隨身攜帶著。

  她和祝俊相處多年，實在是太了結他了。

  他不信任任何人、任何事，只相信自己。

  果不其然，在他衣服最裡面的兜里，一把鑰匙被楊鈺找了出來。

  看著手中的鑰匙，楊鈺臉上浮現濃濃的喜色。

  轉身就朝著病床跑去。

  姜大寶可是現在她唯一的指望了。

  未來的食物來源、未來的安全依仗。

  只有姜大寶！

  拿著鑰匙，楊鈺蹲在姜大寶的身邊，或許是因為激動。

  鑰匙戳了十幾下，她都沒有把鑰匙戳進鎖孔里。

  突然！

  一個手掌搭在了她的肩膀上。

  讓她的身形猛地一僵。

  腰杆挺直，脖子僵硬地緩緩回頭。

  當看到身後是一個中年大叔後，不安和躁動並沒有減少，反而愈加濃烈。

  「大..大叔？」楊鈺難得地有了一次禮貌。

  中年大叔見她緊張的模樣，笑著說道：

  「我是說進來祝俊家裡檢查劉秀娘的那人。」

  「只是沒想到，你竟然動手偷襲了。」

  「別緊張，我沒惡意。」

  「我幫你把他這鎖鏈打開。」

  話音落下，中年大叔拿過了楊鈺手裡的鑰匙。

  但兩人手掌接觸的瞬間，楊鈺總感覺對方在占自己便宜。

  緊張和戒備加重。

  隨著『咔』的一聲。

  鎖被打開。

  那中年大叔則是笑著去抱起自己拿到的東西，直接朝著家裡走去。

  楊鈺回頭看了一眼，發現那竟然是一箱子的葡萄糖。

  這大叔還是很有眼光和智慧的。

  只是...為什麼總感覺自己被惡意纏身？

  想著，她用力晃動在床上躺著的姜大寶。

  『醒醒！』

  「大寶，醒醒！」

  楊鈺的聲音漸漸變大，她的手掌不停的推搡姜大寶，讓姜大寶的身體都跟著劇烈搖晃起來。

  可姜大寶就跟死了一樣，一點兒回應都沒有。

  如果楊鈺伸手摸在姜大寶的皮膚上，還能夠感覺到體溫。

  她真的要絕望了！

  「劉秀娘沒在這裡，怎麼辦？」不知道是誰，喊了一聲。

  將眾人的注意力全都吸引了過去。

  他們來祝俊家裡，是為了找尋劉秀娘，讓劉秀娘給物資或者退錢的。

  現在人沒找到，他們反倒是洗劫了祝俊的藥鋪。

  雖然說是收穫滿滿。

  但...那些錢不拿回來，還是很令人心疼的。

  尤其是有些人直接花光了全身的積蓄，就為了從劉秀娘手裡買到肉，撐過去這個嚴寒。

  「接著找！」

  「對，去她家裡蹲著，再在小區裡面懸賞！她抱著受傷的孫子能跑多遠？」

  「肯定不能就這麼放過她，這老婆子，仗著自己是物業的人，坑了我們多少次了？」

  「...」

  說話間，義憤填膺的眾人抱著東西，就朝房門外走。

  這麼多的東西扛著去找人，顯然多有不便。

  楊鈺聽著他們商量，將東西放回家裡再回來。

  一雙眼睛也是戒備地朝著四周看去。

  時時刻刻確定房間裡的情況。

  但是...她不知道到底有多少人進入了祝俊的家裡。

  此刻姜大寶又醒不過來。

  她能依靠的還是自己。

  淡淡的憂傷在她憔悴的臉上浮現。

  一如之前為姜大寶解開身上束縛後發現，姜大寶的手腕上還纏繞著一根鐵鏈，讓他的身體無法離開鐵床哪怕幾十厘米那般。

  隨著房間內的光線徹底消失。

  再次陷入了一片漆黑之中。

  楊鈺從跌坐在地上的姿態，緩緩爬著，進入姜大寶躺著的病床之下。

  默默觀察著。

  呼吸幾乎都被她屏蔽。

  根本不可能發出丁點聲響。

  約莫三分鐘的時間過去。

  楊鈺還躲藏在床下，她的現在的耐心非常足。

  直到臥室裡面的房門被打開。

  『吱呀』一聲。

  一個拿著手電筒的身影悄然出現。

  輕聲說著：

  「楊鈺啊楊鈺，讓我看看你藏在哪裡了？」

  剛才那令人血脈噴張的畫面，還烙印在他的腦海之中。

  他等的就是外面完全沒有動靜，才從臥室里走出。

  那祝俊可以做的，他就做的！

  同樣是男人，他比祝俊差哪兒了？不過是一個膽子問題，大不了把人殺了，丟到外面的冰雪裡，反正等秩序恢復，治安也總不會找到自己頭上，畢竟眾人都看著了，最初囚禁她的，是祝俊！

  刺眼的手電筒燈光在房間內一掃。

  他的眉頭微微皺起。

  人...不見了！

  再看病床之上，原本躺在上面的姜大寶也不見了！

  頓時，手中拿著手電筒的男人生出了濃濃的戒備之心。

  該不會...姜大寶突然醒了，跟著楊鈺和人群一起離開了吧？

  想到這裡，他的的心中頓感失落。

  到手的鴨子...飛了！

  就在他回臥室抱起自己搶到的那一份物資準備離開口。

  人才走到門口。

  楊鈺悄然出現。

  用的...還是同一個鐵棍。

  重重砸在了他的腦袋上。

  『砰』的一聲。

  許是因為緊張的緣故，她此刻揮出的力氣，並沒有之前的大。

  那人吃痛丟下手裡的東西就要回頭。

  楊鈺警覺大起，手裡的鐵棍再次迴轉。

  直接挑在了他的下巴上。

  抽回鐵棍，不給他搶奪的機會，楊鈺再次一棍子砸在了他的太陽穴上。

  『咣當！』

  男人到底。

  楊鈺也跟著癱坐在了地上。

  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口中不停呢喃：

  『我就知道...』

  「我就知道有人藏起來了！」

  「還想讓我過上之前那種屈辱的生活...絕不！」

  楊鈺口齒清晰、鑑定，但精神狀態卻並不怎麼好。

  甚至可以用有些癲狂來形容。

  走到床側的柜子後面，她硬生生地把姜大寶從柜子和牆壁的夾角里拖了出來。

  很巧合，之前這群人亂翻藥品的時候，將柜子拉開了，柜子和牆壁形成了一個夾角。

  正是這個夾角，給了她絕處逢生躲藏的機會。

  當初藏在夾角里，她聽到那一聲『壞笑』的時候，整個人身體都繃直了。

  恐懼地盯著柜子唯一的入口，生怕人突然出現在這裡。

  可幸運的是。

  他沒有搜查。

  去抱東西還給了自己背後偷襲的機會。

  「醒醒！」

  「醒醒！」楊鈺看著還睡得跟個死豬一樣的姜大寶，對著他的臉就是一頓左右開弓。

  『啪！』『啪！』『啪！』

  每次的巴掌落下，和姜大寶的臉親密接觸。

  她都仿佛用盡了畢生的力氣一般。

  沒有一絲一毫的保留。

  姜大寶的臉肉眼可見地腫了起來。

  『啊！』

  突然，姜大寶大叫一聲。

  猛地睜開眼睛。

  一臉懵逼地看向前方。

  正好看到楊鈺的巴掌落下，精準抽在了他的臉上。

  『不！』姜大寶虛弱地張開口。

  聲音被卡在了喉嚨里。

  手臂抬起，軟綿無力。

  但卻輕輕觸碰到了楊鈺。

  楊鈺被突然地觸碰，身體頓時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驚恐的朝著側面看去。

  伸手去將前面那人掉在地上的手電筒拿過來。

  四處掃視。

  確定沒有人出現後，這才驚愕地低頭。

  看向已經被自己抽得不成人樣的姜大寶，發現他正看著自己眨眼。

  一股委屈從心底生出。

  『嗚！』

  楊鈺直接趴在了姜大寶的身上哭了起來。

  在她最需要保護的時候，姜大寶卻睡得跟個死豬一樣，還需要自己保護。

  終於...終於醒過來了！

  聽著楊鈺的哭聲，姜大寶心亂如麻。

  無論楊鈺怎麼待他，他倒是都很喜歡楊鈺。

  眼前看著楊鈺哭泣，一時間手足無措起來。

  想要抬手安撫，卻發現自己的四肢軟綿無力。

  好半天，他只感覺兩條胳膊還能動，腿卻沒有絲毫的知覺。

  這讓姜大寶陷入了恐慌之中。

  『沒知覺...』

  『楊鈺這麼哭，不會是我的腿被截肢了吧？』

  『我不會成了殘疾吧？』

  越是想，他心中越是慌。

  不敢伸手去觸摸自己的下肢。

  生怕摸到空蕩蕩的。

  更加難以接受。

  楊鈺的哭泣聲音隨著情緒的宣洩，也越來越小。

  但她對姜大寶的不滿卻在增加。

  哭了這么半天，一聲安撫都沒有。

  甚至連拍打後背都沒有！

  這哪裡是一個深愛自己男友會有的表現？

  想著，她睜開眼睛。

  利用手掌擦拭眼淚的縫隙去偷看姜大寶。

  發現姜大寶躺在地上，宛若一條死魚一般。

  沒有絲毫動靜。

  突兀的，一股心慌的感覺在他心底升起。

  「大寶...你怎麼了？」

  楊鈺對姜大寶慌張問著。

  雙手按在姜大寶的肩膀，輕輕搖晃。

  姜大寶看著楊鈺擔憂的樣子，輕聲呢喃：

  「我...是不是被截肢了。」

  「我感受不到，我的雙腿了。」

  話音落下，姜大寶的眼角滑落兩行淚水。

  他根本不敢想，在這種環境下，失去雙腿的自己，還能否活下去。

  楊鈺聽到姜大寶的詢問，急忙低頭看去。

  當看到姜大寶的雙腿還在時，頓時長出一口氣。

  用力擦了擦眼淚，止住哭泣的抽噎，對姜大寶說道：

  「在！」

  「你自己看，你的雙腿都在呢，沒有受傷。」

  「怎麼會感覺不到？」

  說話間，她還給姜大寶的褲腿捲起來，伸手去摸。

  確定腿上還有溫度，慌亂的小心臟終於安穩下來。

  而且為了讓姜大寶喚醒知覺，她還用力的在姜大寶的腿上掐了一把，故作開玩笑地輕鬆說道：

  「沒知覺？」

  「你不疼嗎？我可是用力掐你了！」

  說著，她觀察著姜大寶的表情，發現姜大寶的表情一僵。

  欣喜若狂。

  「我就說有知覺吧？」

  只是，她的話語和姜大寶失落的低吟，同時響起：

  「你掐我大腿了嗎？」

  「完全感覺不到...」

  兩聲疑問落下，姜大寶低低的無力聲再次傳出。

  楊鈺聽著不敢置信地站起來，大聲喝道：

  「怎麼可能！」

  「你怎麼可能感覺不到？你的跨，大腿、小腿、腳，全都在！」

  「姜大寶，這個時候可不能開玩笑！」

  她說著，從地上竄起來，手在姜大寶的身上不停指指點點。

  告訴他，他身上的一切零件都沒少。

  可姜大寶只是默默看著，一言不發。

  本就昏暗的房間，隨著楊鈺跌倒，將手電筒坐在身下。

  徹底陷入了黑暗。

  只有兩道...三道呼吸聲。

  在漆黑的房間裡響起。

  楊鈺聽著，不敢接受現實。

  姜大寶竟然變成了殘廢。

  如果自己要帶著姜大寶，那豈不是以後還要照顧他這個殘疾？這冰天雪地的，自己怎麼可能辦得到。

  就在絕望籠罩心頭之際。

  楊鈺突然反應過來：等等！

  怎麼會有，三道呼吸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