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廷梟的心好像一艘大海里漂浮的小船。
而她的每一句話就好像那隨時可能捲起的浪。
或大或小。
大的浪花可以掀翻小船，讓他永葬海底，無法翻身。
可是如今，她跟自己說，「霍廷梟，你讓我想想。」
那是不是就是說，她願意給自己這艘大海里漂浮的船一個靠岸的機會。
此時此刻的他，從來沒有這麼激動過。
看著她的神色，他不敢越雷池半步。
強行斂住自己的心神。
聲音儘可能的壓制著喜悅，激動，期待，緊張，害怕等一系列的情緒。
最終融為了一句，「好的。你慢慢想，我可以等的。」
沈青染轉過頭看著小心翼翼的他，心裡不免有些酸澀。
「霍廷梟，如果我要想十年，二十年，甚至是一輩子呢。」
霍廷梟愣了片刻，似乎沒有什麼不悅，露出了一個笑容，眼神里的誠摯滿滿的溢出。
「你想十年，我等你十年，你想二十年，我等你二十年，你想一輩子，我就等你一輩子。這輩子，我只要你。」
字字鏗鏘，句句有力。
沈青染咬了一下下唇，他沒有說謊。
霍廷梟是個認真的人。
從不屑謊言。
最終露出了一個笑容，從地上爬了起來。
淡淡的帶著笑回了一個，「好。」
朝著門口走去。
到了門口的時候，突然又停下了腳步。
「霍廷梟，做自己就好。」
聽著她留下的話，霍廷梟的眸子泛著波動的光。
如果這個世界上有一個能夠讓你掏心掏肺，讓你不顧一切，哪怕是讓他變得不那麼像自己。
沒關係，只要那個人是她就好。
人一輩子會犯很多的錯誤，可是他不能。
他一直以為自己這輩子會按部就班，分毫不差的過下去。
可是沒有想到原來自己不是沒有那些欲望。
而是沒有遇到那個人。
當一個人遇到了那個激起你生的欲望，樂的欲望，愛的欲望.......時，你才會發現，活著像個人。
一切變得不再和過去一樣。
「廷梟，你是大哥，你是這個家的希望。」
「你都這麼大了，怎麼還能這麼調皮？」
「你有沒有想過你爸為了你付出了什麼？」
「哥，你真是我的榜樣。」
有什麼東西好像慢慢鬆動了開來。
霍廷梟，做自己就好。
他想，也許這個世界上，真的有一個人不在乎那些榮耀加身的鎧甲，在乎的只有他這個人。
回到家的沈青染都沒有時間去思考霍廷梟的事情。
她剛準備將紫草泡下。
霍廷梟敲門了，「我答應了幫你的。」
沈青染見他動手，也確實累了。
給他交代了一番話。
將紫草泡在了香油里。
等到忙活好出來的時候，她已經靠在沙發上睡著了。
微微響起的微鼾聲，代表了她的疲憊。
霍廷梟走到她的房間，拿了一條被子，給她蓋上。
靜靜的欣賞著她睡覺的樣子，眼裡布滿了繾綣。
趙沐秋回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霍廷梟坐在沙發的後面，將沈青染的腳踹在了自己的懷裡。
仰著頭顯然也睡著了。
她靜悄悄的回房間。
把空間留給了他們。
黑暗中，霍廷梟半睜著眼睛，摸了摸她暖和的手腳，又慢慢的闔上了眼睛。
-
天蒙蒙亮。
沈青染感覺到自己的腳好像踩到了什麼東西。
熱乎乎的，又有點軟綿綿的。
睜開眼睛，看著坐在那頭的霍廷梟，第一反應就是，他怎麼在這裡。
下一秒又覺得有什麼不對勁的。
才發現自己的腳好像在某人的.....腹肌上。
這，這就有點難言。
儘管她還沒有享受過腹肌，自己的腳先享受了？
不是，這是什麼亂七八糟的想法。
霍廷梟因為她的動作，緊鎖的眉頭慢慢的鬆開。
一雙半醒未醒的眸子裡，帶著幾分恣意的風流。
與清醒的他好像有些不一樣。
「醒了？」
沈青染點了點頭，趕緊想把腳收回來。
卻被他一把抱住，「等會，剛睡醒拿出來會受涼。」
聽著他鼻子有點點澀，沈青染漂亮的眉心好像要打一個蝴蝶結的樣子。
「你感冒了？」
霍廷梟搖了搖頭，「沒事，剛睡醒。」
沈青染還是將自己的腳收了回來，坐在他的身邊。
伸手抓住他的脈搏。
「等一下。」
說著從門口的包里拿出銀針。
「風寒入體，晚上睡覺不蓋被子。」
霍廷梟：「........」
不過被她扎了兩針，頓時感覺好多了。
「那個東西應該泡好了。」
沈青染到了廚房看著被香油浸泡透了的紫草油。
娶了一個罐子，將紫草油灌進去。
「你先回家捂著被子睡一會，過會出汗記得換衣服。」
沈青染忙活好東西，就抱著自己的秘制紫草油出門了。
霍廷梟心情頗好，晃蕩著回到三樓。
心曠神怡。
而這邊，沈青染一路到了人民醫院。
第一時間，就去找寇玲玲。
卻沒有想到，郝有乾說她去跟人吵架了。
到了寇青山的病房外，寇玲玲正在和寇香蓉爭吵。
「你竟然把爺爺一個人放在病房，這就是你說的照顧？」
寇香蓉被晚輩教育心情怎麼可能好？
頓時不悅。
「老爺子又沒有醒，你凶什麼呢！沒家教。」
寇玲玲恨不得殺了人，「你知不知道，爺爺的排泄物弄了一身，你.......」
寇香蓉臉色有些難看，「我是處理好出去的，誰知道他這麼能拉。」
寇玲玲肺都要氣炸了。
這是什麼人啊！
「小姑，你要是這樣，我不能同意你們轉院。」
「好你個死丫頭，真當寇家是你做主了，我跟你說，這次你說的不算。」
寇玲玲氣的就像衝上去揍人，沈青染趕緊一個箭步上去拉著她的胳膊。
「你別衝動。」
寇玲玲眼圈紅著，看著病房裡的寇青山，心裡一陣難受。
「你們根本沒有想好好照顧爺爺，不就是擔心爺爺把東西給我爸和我。」
「你要是同意爺爺由我照顧，我就可以......」
沈青染趕緊捂住她的嘴，「寇醫生你別衝動。」
說著看著寇香蓉剛才差點一閃而過的得意。
「我知道寇青山同志要轉院，但是我現在懷疑寇青山同志的病情有些疑問，我需要進一步確認之後才能同意。」
「不然，我擔心，你們訛醫院！」
寇香蓉沒有想到沈青染講話如此毒辣。
「你個小蹄子。」
沈青染眼神如刀一般射了過去，「如果寇同志不怕死，繼續說。」
寇香蓉往後退了一步。
沈青染拉著寇玲玲的胳膊，低聲開口，「我問一句，你小姑父是不是瘦瘦的高高的，帶個眼鏡。」
寇玲玲：「你怎麼知道？」
沈青染聲音平靜，「我昨天看到她和你小姑父在一起，親密無間的。我記得你不是說他們的關係不好嗎？」
寇玲玲瞬間get到了什麼。
她就說呢。
她小姑那種人怎麼可能主動來伺候爺爺，原來是這個事情在這裡等著呢！
太可惡了！
「先別衝動感，我有點想法，等會你在也好，證實了以後，你再行動。」
寇玲玲眼神熠熠的望著她手裡拎的東西，「好。」
寇香蓉有些不耐煩，不過倒是沒有阻止。
嘴裡嘟嘟囔囔，「我倒是要看你們能夠弄出什麼明堂。」
沈青染只笑笑並沒有說什麼。
而這時，秦向南聽著了事情，也匆匆趕了過來。
「沈醫生。」
沈青染簡單的把事情解釋了一下，秦向南面色嚴肅了不少。
「你等我一會。」
過了片刻，只見秦向南身後跟著的林副院長還有幾個人，都是醫務科的。
寇香蓉不屑的嗤鼻，「這麼多人，就能證明你們醫院有用了？」
「什麼人都用。」
寇玲玲簡直覺得她小姑腦子丟在娘胎了。
講話完全沒有顧及到未來會發生什麼。
也不想糾正她的愚蠢，只跟著沈青染一起走進了病房。
「寇青山同志的病情我一直放在心上。」
沈青染臉色嚴肅，聲音清肅，「之前我給他把脈的時候，發現他全身又血氣凝滯的現場，後來檢查的時候，卻沒有任何的原因。」
「但是人體就和一台精密的儀器一樣，出現了昏迷，又出現了這樣的脈象，一定是有原因的。」
「我一直在想到底是什麼原因引起的，既然不是藥物，那就一定是物理的情況。」
「而物理的情況除了一些特殊的治療，就只剩下針灸這種事情，能夠導致寇青山同志的情況。」
「既出現病情，但是醫學手段檢查不出什麼。」
沈青染分析到了這裡，在場的所有人都是人精，自然是聽明白了。
寇香蓉卻是聽得雲裡霧裡，「你這是什麼意思？」
沈青染沒有回答，將手裡的紫草油拿了出來。
「人體的表面如果被針扎過一定會有痕跡。而要讓一個人長時間昏迷，一次施針是做不到的。」
「表面手腳和裸露的位置都是能看到的。」
「唯一我們注意不到的位置就是——頭頂。」
沈青染聲音冷靜的解釋著，「人頭頂有十幾個到二十幾個穴位，中間的差是因為統計的方式不一樣。」
「其中有許多重要的穴位刺下後會導致昏迷，甚至死亡。」
「之前我給老爺子施針，所有人都在場，我是沒有頭頂施針的。」
「所以，如果老爺子的頭頂有針刺的痕跡，那一定是另有他人所為。」
寇香蓉不知道想到了什麼，突然臉色有些發白。
她看著沈青染，聲音有些急，「針那么小，怎麼可能看的到？」
所有人回頭望著她，寇香蓉頭皮發麻，「看我幹嘛，不能問嗎？」
沈青染眼神有些意味深長，「能問，下面我就要解釋，人體一旦被針扎過，如果只是淺表的，幾天有可能看不出來，但是寇老爺子的情況一定能。」
說著將手裡的紫草油遞給寇玲玲。
「你親自來做，這是紫草泡過的香油，紫草素能夠對皮膚因扎針造成的微小創傷產生的炎症反應或局部血液循環變化有特殊的反應，使扎針部位的皮膚顏色從原本的淡紅色變為紫紅色，且呈現出以針孔為中心的放射性顏色變化。」
「如果你們不相信，可以多找幾個人過來試驗一下。」
「不用了，我相信你，沈醫生。」
寇玲玲拿著棉球打開蓋子，沾著紫草油開始朝著她爺爺的頭頂擦。
所有人的目光都屏住了，盯著她的手。
好像在等待什麼。
寇香蓉死死的扣住手心，臉上的神色越發的白。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
所有人看著寇青山的頭頂。
「有，有了！」
不知道誰喊了一句。
大家都注意到了，寇老爺子本來就不多又全是白髮的頭皮的某個位置出現了紫紅色。
顯然是與其他位置的皮膚完全不一樣。
沈青染眸光凝住，果然和自己猜測的一樣。
有人偷偷給寇青山扎了針。
寇玲玲強忍著呼吸，胸膛壓抑的起伏帶著怒火。
而寇香蓉的臉此時已經徹底白了。
嘴唇都在不斷的哆嗦。
似乎遭受了什麼重大的打擊。
寇玲玲眼神冷冰冰的。
「我以為你至少是爺爺的親女兒，不會做出這樣的事，沒有想到，你竟然想要他的命！」
寇香蓉驚慌失色，「我，我沒有。」
「沒有，你要是沒有，這怎麼解釋？」
「你要告訴我，是爺爺自己扎的？」
寇香蓉囁嚅著嘴唇，聲音低的好像蚊子叫，「也許是弄錯了？」
寇玲玲神色冰冷，不爽的望著她。
轉頭看著沈青染，「沈醫生，這種情況有辦法救嗎？」
沈青染皺著眉頭，「有是有，但是，我不能保證。」
寇玲玲退後一步，深深的朝著她鞠躬。
「沈醫生，拜託你，結果如何，看老天就可以。」
接下來的事情就不是沈青染關心的範圍里了。
只是八卦小能手郝有乾把所有的事情都通通匯報了一遍。
公安來了人，然後有人被帶走。
至於背後的真實原因無人知曉。
下班的時候。
沈青染還在忙。
秦向南從外面走了進來，「沈醫生，還沒有下班呢？」
沈青染抬頭微笑，「還有一點弄完了。」
秦向南微笑著將手裡的東西遞過去。
「剛才在外面買的，我記得你最喜歡了。」
沈青染露出了一個笑容，「謝謝。」
秦向南感受到身後的視線，無奈的搖了搖頭。
「沈醫生，這一次的事情差點連累你，寇醫生這段時間回北平了，後面寇爺爺還要麻煩你。」
沈青染欣然的點了點頭，「都是我該做的。」
秦向南見她低頭看東西，突然開口問道：「秦醫生，你和霍團長現在怎麼樣了？」
沈青染愣了下，似乎沒有想到他為什麼這麼問。
秦向南：「其實，霍團長挺好的。」
沈青染嘴角輕輕勾了下，「他對你應該擺了不少次的臉，你還為他說話？」
秦向南感覺到胸口的鈍感。
因為你只有看到他眼睛裡才會有光。
他想要的是她開心。
「我是不會為他說話的，不過，門外的男同志等了這麼久，不孤單嗎？」
沈青染這才抬頭看了一眼外面，他來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