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嗷~」

  變異的女人，茫然地行走在屍山屍海之間，漫無目的地，發出一聲不帶任何感情，也不存在任何含義的嚎叫。比野獸還不如。

  它原本還挺漂亮的瞳孔，這時已經完全消失，兩隻眼睛, 全都變成純純的白色。它看不清眼前的世界，眼裡只有模糊的輪廓，可對聲音和氣味卻很敏感，努力地聽著和嗅著，但目的，卻是為了將一切能動的東西撕碎, 然後塞進它飢餓到發慌的胃裡……

  突然間，前方一顆子彈射來，瞬間就射穿了它的顱骨。

  在靈氣強勁力道的衝擊下, 變異的女人雙腳離地，整個身體騰空了幾厘米，隨即重重往後倒下。眉心之間，腦漿汩汩流出，兩隻大的眼睛，就那麼睜著，仿佛寫滿了對這個世界的控訴，可又懷著深深的留戀。

  然而，終歸還是死了。

  一梭又一梭的子彈，接二連三，從柳亞紅的屍體旁閃過，然後又猝然停歇。

  十幾個白銀軍戰士，從她的屍體旁快步跑過。

  她就像在場的每一個變異者一樣，死得毫無波瀾。

  最多只是這場災難之後的一個統計數字。

  論重要程度，甚至比不上從比賽現場逃逸出去的怪物。

  「一區清理完畢, 擊斃逃逸怪物三隻……」

  「李太虎臨時救援小隊任務完成……」

  「所有倖存者注意！請分散離場！避免二次變異！」

  「生化組開始清場！」

  大批大批的白銀軍官兵, 從主賽場的六個通道內入場, 現場指揮官們的對講機里，不斷地有各種消息傳出。上萬名白銀軍戰士，一邊處理場內僅存不多的變異者，一邊捕捉場館內的怪物，掩護倖存者們離開，並同時收撿場內不計其數的怪物晶核……

  堵在六個出口的屍體，被鏟車扒開。

  大量的屍體，開始一具接著一具，被整體地排布在場外的空地上。穿著白色防護服，從頭到腳將自己裹得嚴嚴實實的工作人員們，組成數百支專業的小隊，一人手裡拿著槍，不論死活，都先對死屍的腦袋開上一槍，隨即後面跟著的人，拿著廉價的淨化劑，在屍體上噴灑一通。

  這樣處理完後，又從屍體身上搜尋身份證件, 模樣和證件能對上號的，就記錄下來，隨即登記完畢的，就直接送上專門的運屍車，運往消殺中心火化處理。消殺中心那邊，會直接將骨灰送到死者家屬手裡，如果沒有家屬，骨灰就會被現場處理。另外從屍體中留下的晶核，也會被收集起來，清點登記後，集中運往城市的能源中心……

  所有的一切，全都有條不紊。

  這樣的事情，雖然在社稷城內已經幾十上百年沒發生過了，但演習卻每年都沒停過，一整套的應急預案和組織執行能力，仍然牢牢地印刻在所有人的心裡。

  場館內部，倖存者們隔著很遠，排著隊伍接受檢查。

  同樣像屍體那樣，被噴上淨化劑後，坐上專用的隔離車，前往專門的隔離地點。

  這些活下來的人，還需要隔離三天，才能重獲自由。

  但也有少量例外的，比方說被朱星峰接走的柳子青，柳家會直接負責他的隔離。

  「誒，撤了。」

  在看似亂糟糟，卻又井然有序的賽場內，李太虎走到趙九州身邊，看了眼還和趙九州手牽著手的柳一飛，對趙九州道，「回總部做報告了。」

  「還要報告？」

  趙九州心思有點不在工作上了，一心只想拉著柳一飛，找個僻靜無人的地方，深入交流一下對人生的感想。這時忽然一團光球，從他的身體中鑽了出來，連帶著他的翅膀，還有那根古怪的鏈子，也跟著脫離出來。光球瞬間變成毛球，發出一聲聽起來就很高興的叫聲：「唧！」

  「球球！」柳一飛驚喜地大喊，趕忙抓住球球尾巴上的那條鏈子。

  球球卻撲到趙九州臉上，跟條狗一樣，激動地亂蹭。

  趙九州一把拎住它，認真地看了看。就是這玩意兒，幾分鐘前突然從不知道什麼地方飛出來，一頭撞進了他的身體，差點當場把他嚇出毛病來。

  當時正被趙九州抓著狂奔的李太虎，自然也目睹了那神奇的一幕。

  此時頓時滿臉驚訝，說道：「我操，這特麼東西啊？」

  「是我的幻靈獸啊！」柳一飛把球球抱回懷裡，球球使勁地在她懷裡翻騰，她滿心歡喜，完全把親姐姐的死拋在腦後，眼裡只剩下趙九州，興奮地問，「哥哥，球球是怎麼跟你合體的？」

  趙九州想了想，沉聲道：「大概是因為……他感覺到了我對你的愛。」

  「臥尼瑪……」李太虎不由自主，罵出聲來。

  但趙九州毫不在意，這種反應，本質上不過就是嫉妒罷了。

  他完全沒有要配合李太虎回去報告的意思，依然拉著柳一飛的手不放，把還在病房裡等他的安安也給忘了，深情地問道：「你要隔離吧？你跟你一起回去隔離好不好？」

  谷簨

  「啊？」柳一飛一愣，可是立馬，就又驚喜且羞澀地，輕輕點了下頭，「嗯……」她鐵了心了，與其嫁給孫家三兄弟當中的一個，或者嫁給徐震，她現在寧可跟趙九州在一起。

  最起碼這個男人，能帶給她最基本的安全感。

  「我草……」李太虎看得有點崩潰。

  傳說中的柳仙子……

  就這？居然這麼容易泡？

  早知道我上啊！

  他心裡嚎叫著，遠處的出口處，忽然又傳來一陣喧鬧。

  已經走掉的白及，身後跟著一群警衛，飛奔到柳一飛身前，抱住柳一飛就哭：「小姐！我還以為你死了啊！啊啊啊……！」然後沒哭兩聲，又飛快把眼淚一擦，滿臉堅強道：「你快跟我回去吧，叔叔快急瘋了！」轉頭又對趙九州道：「趙先生，柳家一定會感謝你的！」

  說著話，就幫柳一飛抓住球球的鏈子。

  拉住柳一飛的另一隻手，二話不說就往外走。

  柳一飛卻還跟趙九州拉著。

  小白一看拉不動，轉頭一看，問趙九州道：「趙先生，您還有什麼事嗎？」

  趙九州眉頭微微一皺。

  我日，難道要我親口說出來，我打算現在帶你們家小姐去聊人生嗎？

  「他有事！他要跟我回去跟領導匯報！」

  李太虎啪一聲拍在趙九州的手上，把趙九州和柳一飛這對都已經做好開房前心理建設的狗男女拍開，一把拉過趙九州，大喊道：「趙九州！服從命令！」

  白及也順勢把柳一飛拽回身邊，急切道：「小姐，快走吧，柳掌門也回家了。」

  狗男女互相不舍地對視一眼。

  柳一飛眼裡萬種柔情：「哥哥……」

  趙九州被她喊得心神蕩漾。

  柳一飛懷裡的球球也唧唧叫著，死命撲棱著翅膀，要往趙九州那邊跑。

  李太虎看得咬牙切齒，趕忙小聲在趙九州耳邊說道：「別煩蠢！女人哪天睡都行！你現在不回去匯報，今晚升官的機會錯過了，下次得等到什麼時候？」

  這話一出，趙九州瞬間清醒過來。

  媽的！阿虎說得對啊！

  「一飛！等我！」

  趙九州深情呼喊，大步走上前，抱住柳一飛，就一口吻了下去。

  李太虎和小白瞬間石化。

  還有現場一大票救援人員，同樣集體目瞪口呆。

  「臥尼瑪，為所欲為，為所欲為啊……！」

  韓明明滿臉震驚和羨慕，不住地搖頭感嘆。

  與此同時，飛龍分舵的使館區內，一直圍堵在黃金盟大使館門前的祁豪，也收到了柳雲飛親自打來的電話。他深深地看了魏關山一眼，轉頭就就一揮手：「撤。」

  一大群人嗚嗚泱泱離開。

  魏關山冷冷一笑，跟著黃金盟的人，走進了使館大樓。

  丁修仙則快步追上祁豪，大聲問道：「這任務算完成沒完成？尾款什麼時候結？」

  祁豪轉頭看他一眼，冷冷反問：「你覺得呢？」

  一股穿堂風，呼嘯著從兩人身邊獵獵吹過。

  夜空下，整座社稷城內，變異者的嚎叫和市民的呼救聲，此起彼伏。

  這一夜，社稷城內的豪門大戶，沒有任何人是贏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