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裡的衣服和其他東西一樣，不多，一共就兩套。
趙九州抓緊洗把臉，把昨晚上洗乾淨的拿出來扔進烘乾機，又麻利換上家裡僅剩的另外一套衣服，再拿上手機，抱上裝幻靈獸蛋的盒子，嘴裡叼片麵包，就小跑出了門。
看著好像很輕盈，但仔細想，是不是和黃金盟那邊的窮逼也差不多？
這會兒就算家裡著火，他好像也不會有什麼損失。
無非就是那套衣服，外加昨晚上買的那點東西罷了。
畢竟房子是屬於公家的，房子裡的家具電器也都是公家的，他不過只是因為投胎水平高，擁有社稷城戶籍，才能有那些東西的使用權而已。
心裡一邊直呼還是白銀盟對小老百姓夠意思，他越走越快，很快走出了自家小區的圍牆。
這個點，路上已經沒什麼行人了，冷冷清清的，只有不多的幾家24小時營業的店鋪還開著。
但路上的燈，已經全部熄滅。
危險的夜晚過去，寧靜祥和的清晨到來，所有人，終於可以放下心來，安心入睡。
趙九州有點不習慣看到下午1點之前的街景，不光因為冷清，也因為天空的顏色，總讓他感覺有點不適。天上面，總帶著淡淡的紅。這不是他的眼睛出問題，而是使用晶核能源越多的城市，空氣中蘊含的靈能含量過高，所導致的某種折射現象。
只有等到下午1點之後，經過幾個小時的太陽照射，這種紅色才會慢慢褪去。午後強烈的陽光，才能帶來純正的天空藍，人們通常也都是在這個點醒過來，下午兩三點的時候，社區里總是到處都是曬太陽的人，一直曬到四點多太陽西下。
然後一天中最美好的時間就這樣過去，轉眼，就又天黑了。
這就是這個世界的人類，比較悲催的地方。
明明是日間生物，卻被怪物逼得日不日、夜不夜，每天的常見睡覺時間是早上6點到下午2點，小孩子的上課時間，是下午兩點半到晚上九點半。
也就是從出生開始，每個人就能體會到陽光的珍貴。
而要是遇上連續的陰雨天氣，那種環境的壓抑感，簡直就更沒法說。
是能活活把人逼得抓狂的。
「值班嗎？」
「嗯？」
趙九州一路小跑，跑了將近快二十分鐘，才跑到距離家裡最近的社區出口，也就是昨晚上進來的地方。社區出口的崗亭里，已經換了一班值班的人。
趙九州刷了房卡，崗亭的小門一開，他急忙走了出去。
這是他生平第二次在這個時間點走出社區大門。
上一回，是三年前，去認領老趙的屍體。
所以才出門的一剎那，他隱隱約約，又像回到三年前那樣，微微恍惚了一下。可好在金錢的力量是無窮的，手裡價值二十萬的盒子，讓他的注意力，馬上又從回憶中抽離出來。
從社區出來，他按照路上的指示牌，沿著社區外的馬路走了十幾分鐘，終於找到一個24小時營運的公交車站。抱著手裡的盒子，他雖然身體疲憊，精神卻又亢奮起來。
二十萬……
二十萬……
二十萬……
雖說按道理是該賣五十萬，但是……二十萬也可以了！
因為說一千道一萬，他是真沒把握能把這顆蛋按五十萬的價格賣出去。
別看社稷城好像就在隔壁，天龍總舵也很近似的，可真正要從他現在所住的黑山總舵跑到天龍總舵的核心區，最起碼也得兩個小時以上，然後再到飛龍分舵，可能又要一個小時。這樣光是路上來回，就得六個小時。加上還得討價還價呢？還得支付那比高達五萬塊的檢查登記費呢？萬一他付了這筆錢，回頭人家看他已經有成本投入了，再重新壓價有怎麼辦？
生意本身，充滿太多的不確定因素。
但投入的時間、精力和成本，卻都是肉眼可見的高。
這顆蛋的孵化時間，現在只剩下不到2天了。
到時候主動權在人家手裡，別人說要砍價，他如果堅持不賣，最壞的結果，就是血本無歸……
趙九州自認已經不需要什麼人間溫暖，就算自己能得到一隻幻靈獸，意義也不大。
所以思來想去，還是賣給黑店最好。
二十萬落袋為安，而且花的時間也不會太多。
來回最多一個半小時，待會兒辦完事回來還能補一覺。
最大的代價，無非也是今天少睡一會兒。
心裡頭這麼想著，一輛環城公交車，就緩緩停到了跟前。
公交車屬於公共用具，所以安全係數相對來說，要比封閉的私家車好得多，並且車裡永遠坐著司機、售票員以及保安三個人，通常都是黃金級獵魔師以上才能幹這些工作——雖然也是炮灰，但多多少少，總讓人心理上感覺更安穩一些。
人多力量大嘛，何況大家還都是「高手」……
上了車，趙九州拿出到處都通用的卡，刷了三塊錢，就找了個離售票員大媽和司機比較近的空座坐下來，小心謹慎到簡直慫到沒邊。
車裡的乘客，這會兒已經不多了，加上趙九州，也就一共六個人。
趙九州看著窗外，太陽越升越高，陽光穿透雲層，透過車窗，照在他的臉上。
仿佛微微能感受到一點熱度。
然後他轉頭看看售票員大媽，大媽滿臉疲憊，可又顯得很輕鬆。
對了……
天已經亮了，可以安心了。
公交車沿著城市的主幹道，快速地移動，很快就開出小區的範圍，從另一處偏僻的廣闊小區旁穿過。這片小區，安靜得毫無聲息。人已經搬空了。
趙九州知道，這應該就是「人造礦」。
所有被主動閒置出來的小區里，每天都能刷新出不少怪物。
自打數十年前，黃金盟聯合全世界對白銀盟進行圍剿和制裁後，這樣的廢棄小區，在白銀獎禮盟境內就越來越多。有時候大家也很矛盾，一方面希望這樣的小區能多一點，多產出一點怪物，這樣晶核能源才能源源不斷地被開採出來。可是另一方面，怪物多了，終歸又不安全。
其中的平衡，非常不容易把握。
趙九州直勾勾地看著外面的小區，公交車以很快的速度開了將近七八分鐘，才開過這片小區。
然而拐過彎，終於開進護城河路。
約莫小半個鐘頭後，趙九州從車上下來，走進繁華的商業區。
路上依然行人如織。
他循著路牌，很快就找到了地方。
走進簡訊上寫的那幢小樓，走進樓道，他一路摸到門前。
敲了敲門，房門一開。
開門的人個子很高，低頭掃了趙九州他和抱著的盒子一眼，甚至都沒讓趙九州進門，就直截了當來了句：「打開看看。」
趙九州退後幾步，才打開盒子，露出裡面的蛋。
那人看出趙九州的小心思，淡淡一笑，又問道：「孵化時間還剩多久？」
「不到兩天了。」趙九州從盒子裡拿出倒數計時器，扔了過去。
大高個輕輕接住，看了眼，點點頭，馬上道：「轉帳吧，把卡號報給我。」
趙九州飛快報出自己的身份號。
大高個掏出手機，不緊不慢，輸入一長串的號碼。
過了約莫半分鐘，趙九州口袋裡的手機微微一響。
拿出來一看，錢已經到帳。
二十萬白銀幣，分文不差，童叟無欺。
「我靠，你們這也叫黑店？你特麼比官方旗艦店還為老百姓服務啊！」
趙九州瞬間防備全消，很乾脆地把盒子遞了上去。
大高個接過盒子，又打開看一眼。
平平無奇的幻靈獸蛋，靜靜地躺在裡頭，完全不存在任何異常。
他滿意地一點頭，說了句：「黑店要做大做強，更需要積累口碑。下次有什麼貨，再找我們啊，我們什麼東西都能消化。」說著退回房間，把門一關。
「呵！」趙九州笑了笑，「吹牛逼，米田共也能消化嗎？」
「能。」大高個冷不丁又把門打開來，正色道，「龍靈脂、鳳遺漿、麒麟丸，我們全都收。」
趙九州看著對方敬業的樣子，不由得點了點頭，「好吧，牛逼……」
房門再度關上。
趙九州也不好意思再逼逼了，趕緊扭頭就走。
什麼龍靈脂、鳳遺漿、麒麟丸的，他是絕無可能搞到手的。
那特麼可是六級、七級幻靈體……的屎和尿啊！
幻靈體可不是幻靈獸。
幻靈體是怪物！是怪物！是怪物！
是要吃人肉拉粑粑的！
那些玩意兒消化出來的東西，可不就是人類的屍體代謝物？
難怪這家店能開在鬧市區都不被查封。
背後的力量絕對難以想像。
趙九州大概明白，今天自己遇到的，肯定只是和他差不多的最外圍。
這裡應該也只是他們的收貨點之一。
至於出貨的地方……
那關他屁事？
他呵呵笑著，小跑出小樓，然後快步趕上一輛剛好開來的公交車。
同一時間，樓上的高個男子，已經將手裡的幻靈獸蛋放進一台機器，重新檢測了一次。
檢測數據陡然往上一躥，靈感力數值赫然飆升到22點！
高個男子大吃一驚，急急忙忙又重新檢測了兩遍。
兩次結果，全都一樣。
「發了！發大了……」他激動地喃喃著，趕緊拿起手機，給自己的上司打了過去。
很快的，不到十分鐘，一大群穿著黑色制服的猛男，就大張旗鼓走進來，從高個男子手裡，拿走了這枚千金不換的幻靈獸蛋，現場錢貨兩訖。
足足兩千萬白銀幣，足以讓趙九州自抽耳光到過年。
高個男子收到前後，也立刻就停止了收穫，帶上細軟，二話不說就跑。
做了這麼大的一筆生意，這地方，已經沒法待了……
所有的獵魔師，一生只能孵化一枚幻靈獸蛋。
一人一獸，相伴一生。
稀有幻靈獸蛋對有錢人的幫助其實有限，但對普通獵魔師來說，可能就是翻身的希望。原先白銀獎禮盟出於公平原則，盟法也有規定，除非是通過合法程序進入盟下專賣店的蛋，否則決不允許測試幻靈獸蛋的靈能數值，這樣普通獵魔師才有可能靠賭一把，撞上大運，而不是被有錢人通過路子把好處全都占了。
所以黑店的存在，就是為了突破這一重限制——他們暗地裡收一些窮逼們因為各種原因而放棄的幻靈獸蛋，然後違法測試數據，只要檢測出一顆稀有蛋，馬上就能出手。
因為專賣店裡，其實根本不可能存在稀有蛋……
稀有的，在檢測出來後，直接就會上交到戍衛堂，提供給上前線的高級獵魔師。
那是近乎盟下戰略級別的資源。
所有有權有勢的人，想要獲得稀有蛋，通過黑市，就是唯一的辦法。
至於盟法……
只要沒人舉報，那自然也就沒人追究。
有些事情，睜隻眼閉隻眼，也就過去了。
而且說不定賣蛋的人自己還心虛呢。
這年頭殺人越貨的情況也不是沒有。
所以有權有勢的中間商和買家，就更沒什麼好怕的。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