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遭的景緻飛逝如電。

這名驛卒風塵僕僕，身下的馬是他最喜愛的一匹好馬，此刻卻也完全不惜力地狂奔。他 很清楚，自己身後揹着的戰報將震動白雲城的大大小小。

而天色纔剛剛破曉的白雲城還沒有從沉睡中甦醒過來，有一大早就忙碌起來的小商販，但很多的人還在香甜的美夢中沒有醒來。大街上有灑掃街道的人影晃動，安靜地只能聽到刷刷的掃地聲。

值夜班的 守城將士揉揉自己發睏的眼睛，心裡盤算着交接班的戰友什麼時候到來。高大厚實的城牆彷彿能阻隔一切威脅，這裡又能發生什麼事情呢？

忽然，“噠噠”的馬蹄聲疾馳而來。“八百里加急，快快打開城門，有北方的戰報上呈！御賜金牌，阻者死，逆者亡！”在馬上的驛卒遠遠就喊開了。

這一聲驚雷喝退了守城士卒的睡眼朦朧。他們甚至來不及看清來人的面目，就有一面金燦燦的御賜金牌擺到了他們眼前。

“快快快，打開城門。”領頭的軍候呼喊着。

隨着沉重的大門緩緩開啓，馬蹄聲也驚醒了這座巨大的城池。

戰報傳到皇帝面前時，天已經亮了。

無論是華美的銅燈，還是炫目的錦緞，都不能遮掩皇帝日漸衰老的痕跡。這一任的皇帝登基很早，龐大的帝國也過早透支了他的生命。

面對着黑壓壓跪着的朝臣，寬大的皇袍下遮掩的手卻是止不住地輕顫。

“衆位愛卿，鎮西將軍朱葉馳援朔方城，但是作戰不利。目前蠻族大軍三十萬直抵朔方城下，雖然城中有糧可守，但困守終究不是長久之計，不知諸位愛卿有何對策？”老皇帝還是很能鎮得住場子的。

往常喜歡進言的那些御史、大夫、言官一個個都默不作聲了，反倒是那些悶葫蘆有忍不住的跡象。終於有人打破了死寂，一個白髮蒼蒼的將軍出列拱手，

“末將有話。”

“嚴老愛卿但講無妨。”皇帝雖然說是這麼說，但眼睛卻很危險地眯了起來，熟悉他的人都明白，這是一種警告——不該說的最好不要說。

白髮將軍卻是雙拳一抱，一股子沙場的悍氣若有若無四散開來。

“朔方城原有的第二軍團以及朱葉將軍麾下的鎮西軍均爲我軍精銳。如果三十萬的精兵據堅城而守尚且作戰不利，蠻族的進攻部隊恐怕不止三十萬。如此，前線危急。此危難之際，需擎天之柱，帥百戰之兵，則敵兵可退。”老將軍講的慷慨激昂，有幾位同樣穿戰甲的武將連連點頭。

老皇帝卻是沉吟一聲，“哦？不知道這擎天之柱在哪裡，百戰之兵又在哪裡？”

白髮將軍猶豫一下，卻又滔滔不絕起來，“前一陣，聽說有人就專門致信朱葉將軍就北境的局勢提醒了他，說是北境有異族滲透，可能大戰將起。今日看來，此人眼力毒辣，非常人也。況且當年——”

“停！”皇帝忽然臉色大變，似乎知道了老將軍在說誰。

然而，老將軍脖子一梗就繼續說了下去；“此人常年鎮守邊塞，從無一敗，麾下親兵三萬，被稱爲山嶽——”

“夠了！！”老皇帝異常憤怒，“來人，請嚴老將軍下去，老將軍身體有恙，還是回鄉安心頤養去吧。”

“陛下，石將軍乃當世神將，棄之可惜啊……”老將軍終於被兩個虎衛架出去了。

“還有哪位愛卿有法子嗎？”老皇帝的聲音更加陰沉了。

下邊黑壓壓的一片把頭壓得更低了，偌大的宮殿竟只剩下老皇帝咆哮之後的喘息聲。

終於，又一個人站了出來，這次是一個走路都顫顫巍巍的文官。

“陛下，微臣有話。”

老皇帝明顯鬆了一口氣：“徐愛卿但講無妨。”

“我星雲帝國國力雄厚，朔方之危非天下之危也。雖然前線告急，但可以徵調四鎮之兵，前往解圍，還有糧草，輜重也要下令成都的四公主，東望海的二皇子多多調運支援北境的戰爭。此非一城一地之戰，乃是國家、種族的戰爭，我星雲帝國得天護佑，必能驅逐敵寇，還黎民百姓一個太平盛世。”姓徐的文官巴拉巴拉扯了一堆虛的，彷彿蠻族軍隊在他的舌尖下就會瑟瑟發抖。

老皇帝竟是連連點頭，“還是徐愛卿的話有理。”話雖然這樣說，老皇帝也知道 實際的方案並沒有提出來，他環視大殿，用手一指殿下，“責令張首輔、徐愛卿、秦閣老、牛將軍、吳將軍成立戰時指揮部。擬定一個內外方略出來，咱們下次朝會討論。”

“陛下聖明！！”殿下山呼海嘯的聲音。

皇城深處的一座宮殿內，一個伶俐的小公主此刻一本正經地和一個老夫子在對弈。

“胡學士，爲什麼父皇下朝之後怒氣衝衝的樣子？可是有什麼人惹他生氣啦？”小公主如蔥玉指夾着一顆黑子，眼神卻不盯棋局，盯着老夫子的長鬍子。

“北境有戰事，今天一大早就有戰報傳回來。”

“哦？有我大哥的消息嗎？”

“戰報的內容只有很有限的幾個人知道，老夫卻不是其中之一啊。”胡學士的眉頭也有一絲憂色。

“要不咱們玩個遊戲？”小公主的眼睛忽然狡黠地眯了起來。

“不玩，不玩，你先贏了這局再說。”胡學士彷彿知道她要玩什麼把戲。

“玩嘛，玩嘛。”小公主離開了自己的位置，作勢就要黏到老夫子身上撒嬌，驚得老頭連連擺手，“好好好，怕了你了，小祖宗。”

小公主的身子果然就一下子又停了下來，“嗯。咱們猜一猜戰報的內容還有朝會的內容怎麼樣？”

老夫子早有所料，眼睛飛快地向周遭一掃。

“猜中了怎樣，猜不中又怎樣？”

“咱們只賭輸贏，不下賭注，玩玩而已嘛。”小公主的眼睛忽閃忽閃看着老夫子。

“罷了，你且試言之。”胡學士雙手攏在袖中，也不準備落子了。

“蠻族大軍壓境，朔方城告急？”小公主一語驚人。

老夫子卻是眼皮都沒擡一下，“這個還是很容易想到的。”

“我大哥作戰不利？”小公主的語氣變得急促了一些。

“第二軍團久駐邊關，戰力非同一般，況且大皇子文韜武略，目前應該無恙。”老夫子彷彿算定了一切，明明是推測卻說的沒有半點遲疑。

“鎮西軍去援助朔方城，卻作戰不利？”小公主的消息也很靈通。

“朱葉將軍守成有餘，開拓不足，在敵我兵力懸殊的情況下，輸上一陣也是在所難免。”胡學士似乎是在爲朱葉開脫。

小公主的語氣卻一下子高昂起來：“可是眼下，最重要的是派人解除朔方城的危機。這怕是就是朝會的內容吧？”

“殿下聰慧，這的確是陛下頭疼的事情。”

“先生覺得我朝可有人能破此局否？”小公主竟是拜了一拜。

慌得胡學士連忙扶一把，“殿下，這個說來話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