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好也沒指望他現在就表態，只是把自己的觀點說給了他聽。

  半晌，李瑞抬頭，輕聲開口：「我知道了。」

  看他眼神清澈，三好知道他現在心裡沒有再憋著氣，道，「我要開始抄書了，你要不要一起練字？」

  李瑞點點頭，回房間拿了自己的石板跟炭筆。

  兩人相對忙活起來。

  抄了五頁之後，三好站起來甩甩手，雖說抄書挺掙錢的，可寫毛筆字真的很枯燥很累，她這手腕都要抬不起來了。李瑞依舊在認真的寫，三好瞄了一眼，有些遏制不住的興奮，李瑞這字比昨天要好太多了。

  「你昨晚兒練字了？」

  「練了一會兒。」

  瞧這樣子，應該不是一會兒就能達到的水平，這小子至少練了大半夜吧？

  夠勤奮夠用功的，心性堅韌，以後說不準是個人才呢。

  五好滿臉興奮的回來，「五十個荷包，三嬸兒十個，五祖母她們三十個，我自己縫十個。一天縫兩個就成，每一個上頭都按著青書哥哥說的，在圖案上巧妙的縫上程記二字。至少鎮上的繡房不敢明目張胆的出仿品。三嬸兒也說不再往繡房送了，繡房一個才給她十五文呢。」

  「五好真棒，能賺錢養家了。」

  「每個荷包的的布料合起來也就十文錢，分出去四十個，每一個去掉成本，我能賺十文，四十個就是四百文，我自己縫製的這十個，一個淨賺三十文，一次送五十個荷包我能賺七百文。姐，這就五天啊，五天。」

  五好整個人都洋溢著喜悅，整個人歡快無比。

  李瑞抬眼瞧了瞧姐倆，沒有握筆的那隻手緊緊攥到一起，他也有能賺錢的一天，很快，很快。

  日子過的很快，轉眼李嬋的十付草藥就喝完了，李嬋跟三好說，第五天的時候總是淅淅瀝瀝的月事就沒了，不光如此，那難以忍耐的瘙癢也好轉不少，藥都喝完了之後，那困擾她多年的帶下病就跟從來沒有過一樣。

  身體不被病痛折磨，加上吃住都十分順心。

  李嬋原本泛黃的臉色變得好看了不少，原本凸起的顴骨現在看著也不怎麼明顯了，人還是那個人，卻跟變了個模樣似的。

  不得不說，李嬋是個美人兒。

  杏眼含春，如一汪春水，皮膚雖然依舊粗糙，可掩蓋不住她原本的底子。

  變化最大的是李汐，當初那個怯懦瘦弱的小姑娘，五好有空就會黏著五好，正是活潑好動的年紀，不用擔心吃住，整個人都無憂無慮起來。加上日漸長肉的小臉兒，那俊俏的小模樣任誰看了都稀罕，軟軟糯糯的聲音，喊你一聲，心都要化了。

  唯有李瑞，雖然長肉了，小正太顏值看著更高了，可整個人依舊看著沒什麼生氣。

  怎麼說呢，李瑞很沉穩，沉默，沒有事兒的時候，幾乎不會聽到他說話。

  八歲孩子應該有的活潑好動，他完全沒有。

  他支撐著母子三人的生活，見過太多人情冷暖，才會這樣吧？

  真叫人心疼啊。

  或許溫暖的生活環境能潛移默化的改變他吧？

  急不來的。

  三好每天的日子就是教葛遇白跟李瑞兩人識字一個時辰，抄書兩個時辰，剩下的功夫就是擺弄一下院子裡種的個種蔬菜跟果樹，順帶著給小黑小白洗澡，然後牽著它們出去遛彎兒。

  這樣的日子著實愜意的很。

  小白小黑個頭猛躥，剛來的時候，三好兩隻能一起抱著，現在，只能抱一隻了。

  因為每日伙食極好，它們毛色油亮，十分好看。

  跟村里常見的短毛土狗不一樣。小黑小白的毛略長，有點兒類似後世金毛狗毛的長度，平時瞧著很溫馴，有陌生人來家，毛都炸裂。而且，三好發現它們聰明的不得了，會認人，會看臉色。來家一次的，只要是自己跟五好態度好的，第二次再來就暢通無阻。自己跟五好不待見的，連門都進不來。

  比如馬氏。

  從份子錢風波過後，馬氏有一段時間沒有露面，聽王氏說，馬氏從早到晚都在幹活兒。原本是她跟元好四好三人的活計，元好四好不過是裝裝樣子，蘭氏又不准二好幫忙，只累的她腳不沾地，根本倒騰不出時間來出門。

  許是過的時間長了，馬氏又表現的不錯，活計總算不用都落在她一個人身上了，這才有空出來竄門了。

  三好是打心裡不喜歡馬氏，這婦人心思深沉，最主要的是沒有什麼好心眼兒。

  所以每次都是對她淡淡的。

  儘管她來了好多次，可小黑小白看見她就呲牙咧嘴的吠，平日裡軟趴趴的毛都根根豎立，兇狠的很。

  馬氏每次都被嚇的臉色發白，便是如此，都阻擋不了她來的腳步。

  這麼鍥而不捨，要說沒有點兒什麼目的，三好才不信。

  馬氏很謹慎，並沒有露出什麼馬腳來，三好索性交代了小黑小白，在她沒有命令之前，對馬氏友好點兒。這來了這麼多次了，總要叫馬氏以為小黑小白對她熟悉了，這樣才好更快的知道馬氏的目的，三好甚至交代小黑小白對馬氏友好一些，叫它們時不時的聽馬氏的指令。

  果然，馬氏來的更勤快了。

  每次她上門的時候，李嬋母子三人都不出門，以至於她來了很多次，都不知道家裡住了這麼三個人。

  「三好這字越來越好看了，你娘還在的時候，我瞧見許多次她寫的字，你這會兒寫的可比你娘還要好。」馬氏感慨道，「三好啊，大伯母有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三好低眉順眼，似乎因為馬氏的誇讚有些不好意思。

  「你是個姑娘家，還是個鄉下的姑娘，比不得城裡大戶人家的小姐。那些小姐們，識字念書寫的一手好字，會被贊一聲才女，身價倍增，能說個好婆家。可在咱們鄉下，你識字念書……」

  馬氏一邊兒說一邊兒搖頭，「你還沒看見你娘？倒是個才女，能讀會寫還會畫，可有啥用？這些並沒有給她的生活帶來好處，反倒別人因為她會這些，覺得她清高，招來不少嫉妒。要我說啊，姑娘家的，還是應該本分一些，做飯啊，針線啊，這些才是有用的。」

  三好面上一副很贊同馬氏話的樣子，心裡卻嗤之以鼻。

  「大伯母，做飯我還將就著，可這針線……」三好面色羞愧，「我是怎麼也學不會。」

  馬氏當然知道三好針線不好了。

  「這也是上天註定，你讀書認字很厲害，這些鄉下姑娘應該會的東西倒是做不來。這是不是就說明，上天註定你的姻緣不在鄉下？」馬氏忽然就興奮起來，「對，肯定是這樣的，咱們三好以後肯定是要嫁到城裡享福的。」

  說完，馬氏雙手合十，嘴裡念叨，「真是老天有眼，真是菩薩顯靈。」

  那高興勁兒不似作假，倒像是發自內心的。

  姑娘家，臉皮最薄了，馬氏這麼說，三好的正確反應就應該是羞澀不語。

  陪著她做戲嘛，當然應該做全套了。

  馬氏所見就是三好羞紅了臉，使勁兒低著頭。

  果然還是個沒見過世面的，看這情況，自己再加把勁兒，這賤丫頭還不得對自己掏心掏肺的信任？馬氏心裡輕蔑的笑，上次那份子錢的事兒，也是自己沉不住氣，被一咋呼就露餡兒了。這次她非得好好報答報答這賤丫頭的。

  送走了馬氏，三好臉上哪兒還有羞澀？

  「姐姐，你知道她不是個好人，怎麼每次還放她進來，還跟她有說有笑？」五好撅著嘴，一臉不樂意。

  「小傻妞兒，她前後轉變的這麼大，心裡肯定是打著什麼主意的，你忘了那老虔婆之前的表現了嗎？」三好笑眯眯的解釋，「她心裡估計一直想著怎麼算計姐姐呢，而且她那樣子，顯然是不達目的不罷休，與其時刻擔心不知道她打的什麼主意，什麼時候下手，還不如叫她以為咱們信任她了，自己露出馬腳來？」

  五好似懂非懂的點頭，姐姐的意思她還不是很明白，不過她聽明白一個事兒，就是姐姐假裝跟那個壞人好的。

  馬氏是過了好幾天之後才又來的。

  一進門，就一臉喜色，「三好，大伯母這幾天回城裡了，你猜，有什麼好事兒？」

  馬氏上次的事兒可是惹怒了劉迎貴，才被留在家裡的，這事兒這麼快就過去了？

  三好猜不透為什麼，只得把疑惑放在心裡，順著馬氏的話問有什麼好事兒。

  「你兩個哥哥馬上要啟程去郴州府了，在那住上兩個月，熟悉了環境之後，參加秋試。家裡頭叫我去城裡送銀子來。」馬氏的高興是發自內心的，她的兩個兒子有出息，便是看在兩個兒子的面子上，那兩位也不能對自己太過分。

  「兩個哥哥都是有出息的，恭喜大伯母了。」

  馬氏繼續興奮道：「不說這個，我今兒這麼急匆匆的來，是有另一件喜事兒。」

  馬氏神神秘秘的，一副你快問的樣子。

  三好眼珠子轉了幾圈兒，做出恍然大悟的模樣，「大伯母說的喜事兒，莫非是大伯娶親了？」

  「對，肯定是這樣的，你剛從城裡回來，又這麼高興，肯定是這事兒。我在大祖父家裡聽德廣大伯說過，城裡人最興的就是三妻四妾。怪不得大伯母一直留在家裡呢，原來是有人在那照顧大伯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