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想死也不是沒有辦法。」

  劉大柱幾近崩潰的時候，葛遇白低聲說了這麼一句。

  「有什麼辦法？」劉大柱絲毫不懷疑葛家小子會真的要了他的命，他眼中的狠厲，他看的清楚。這會兒他說可以不叫他死，他簡直要欣喜若狂了，只要能活著，叫他幹什麼都成。

  「你不是說你跟劉德清關係好嗎？」

  劉大柱拍拍胸膛，「那是，我們好的都能穿一條褲子了。」

  「那劉家的事兒，劉德清是不是很清楚？」

  「劉家老兩口最疼愛的就是小閨女跟小兒子了，只要德清想知道的，就沒有不能知道的。」劉大柱雖然疑惑葛遇白的用意，可還是實話實說。

  葛遇白滿意的點點頭，「以後你儘可能多的從劉德清嘴裡知道劉家的事兒。三天找我一匯報。你也別想著打哈哈矇混過關，也別想著你今兒拜託我了就沒事兒了。你知道的，我會功夫，從你家神不知鬼不覺的把你弄走扔進深山裡很簡單。到時候，被野獸分食……」

  葛遇白沒有繼續往下說，劉大柱頭點的跟小雞啄米似的，「我聽話，我肯定聽話。」

  葛遇白很滿意的點了點頭，「那就好。你成天這麼遊手好閒的也不是個事兒，以後每天傍晚的時候都跟著我進山吧。運氣好，你也能弄點兒野物，自己吃，賣了換錢都是可以的。」

  聽了葛遇白這話，劉大柱心裡竟是萌生了一絲感動。

  他爹娘死的早，小時候他是在他大伯家長大的。寄人籬下的滋味兒不好受，吃不飽穿不暖的，還要挨打，所以他從他大伯家離開了，就守著他爹娘留下的破房子過活。

  他年紀小，沒有謀生能力，偷雞摸狗的。村里人對他雖然厭惡，可是看在他身世可憐的份上，沒有人跟他太計較，久而久之，他也養成了習慣，就這樣過，沒什麼不好。

  他長大之後，性格更無賴了，村里人現在看到他更是厭惡了。

  都恨不得他滾出村子。

  他才不會呢，他們越是厭惡他，他越是要做更多的叫他們厭惡的事兒。

  所以他跟同樣德性不好的劉德清成了好朋友，兩個人一起偷雞摸狗，一起闖禍，一起偷看大姑娘小媳婦洗澡，日子過的也很是樂呵。

  可葛家小子說自己這麼下去也不是回事兒，要帶他去山裡打獵。這麼多年來，這是頭一個這麼關心自己的人，劉大柱心裡很感動。

  說起打獵來，這小子是村里第一人，他手段好，每天都能弄了獵物回來。

  自己要是能打獵，是不是能過不一樣的日子？

  劉大柱也不懷疑葛遇白這麼說是要把他騙到山裡，只一疊聲的答應了。

  那邊兒拜師禮散了之後，姜氏給三好收拾了一些沒怎麼動過的菜色，叫她帶回去給那母子三人吃。

  姜氏這人嘴皮子厲害，心腸還是不錯的。

  三好跟她道了謝，挎著籃子，領著五好往家走了。

  回去的路上，遇見不少村里人，他們都知道她現在是徐郎中的徒弟了，不管心裡是怎麼想，面上都是有幾分恭敬了。十里八村，徐郎中的醫術最好，他這麼鄭重的收徒，肯定是很重視三好，不就的將來，三好肯定也是個醫術很好的郎中，人都不能保證自己不生病，所以大家一致的覺得應該跟三好打好關係，說不好哪一天就要用著人呢。

  眾人的變化三好都看在眼裡，原來徐郎中徒弟的名號這麼好用。

  家門口站著一人一驢。

  遠遠的也看不清楚是誰，只能看到那人在不停的拍門。

  三好快走了幾步，到了門口才發現是青書。

  「青書小哥兒，我這書才開始抄寫呢，你怎麼就來了？不用看鋪子了嗎？」

  「原來你不在家啊，我說呢，瞧了好一會兒門都沒反應。今兒是我們家少爺看鋪子，我也不是來找你的，我是來找五好的。」青書一臉興奮，「五好，你那些荷包還有多少呀，我都要了。」

  「只有二十個了。」

  青書嘟囔，「就這麼幾個啊？也太少了吧。不過聊勝於無，有總比沒有強。」

  「青書哥哥，你要這麼多荷包幹啥？」

  「賣了賺錢啊。」青書一臉得意。

  最開始的時候，他買了這麼多荷包，心裡頭憋屈的很，誰能想到，回了府上隨便送了個給關係不錯的小廝之後，不過半個時辰，府里的小丫頭們都來找自己買。他可是三十文一個賣出去的。

  這一倒騰，就賺了一百多文。

  甚至有一個還被他家少奶奶要了去了，少奶奶歡喜，足足給了她一兩銀子的打賞呢。

  他自己掛了一個石青色的出繡了一叢竹子的，來買書的人瞧見了，都覺得別致新穎，也想要買。

  他當時就跟人說了，這荷包要預定，交定金之後，來了荷包在付餘下的錢。

  一個荷包，他可是要了六十文的價格呢。

  而且他家少爺也沒有反對他在鋪子裡賣荷包。

  用少爺的話說，這荷包雅致的很，跟讀書人的十分很配。

  所以青書打定主意，以後五好繡的荷包他都要了。

  三好開了門，把人請了進去。

  「嘖嘖，三好姑娘，沒想到你們家裡這麼好，這宅子的式樣，跟我們程家差不多，當然了，程家宅子筆這大很多，也精緻很多。」青書笑著說道。

  「我們在鄉下，宅子能修到這樣已經很不錯了。」

  「這倒是真話，就這樣，我這一路走來，也沒瞧見比這更好的了。」

  三好沖了兩碗糖水，一碗給青書，一碗給五好，自己走到了窗邊坐下，說了句，「你們兩個談吧。」

  青書也是頭一遭做生意，興奮的很，也是有炫耀的心思，五好人小鬼大，說了一會兒基本就把青書的話都套了出來。

  「青書哥哥，荷包都是我一針一線的縫的，這活兒很累眼睛，我還這么小，不想把眼睛累壞了。」五好撇著嘴一副我很累的樣子。

  聽了這話，青書有些急，「五好妹妹，你不會是要說，你不做了吧？」

  青書猛然站了起來，焦慮的轉著圈兒，「這可不行，我都定了四十多個出去了，你這要是不縫了，我拿什麼給人家啊？」

  五好隱住嘴角的笑意，「也不是不縫了，就是一個才二十文，我縫的沒有動力，畢竟，我姐姐說了，我年紀小，不用賺錢養家的。」

  青書眼睛一亮，「這好說，你縫荷包是很辛苦，二十文太少了，我賣六十文一個，給你四十文成嗎？二十文是荷包的錢，二十文是利潤。一個荷包，咱們一人賺一半兒。」

  五好到底是小，這樣的驚喜她哪兒還壓得住？

  大眼睛喜得都眯成一條縫兒了，「青書哥哥這可是你說的，不能反悔哦。」

  青書拍拍胸脯，「哥哥是反悔的人嗎？說正經的，我想長期賣，你能縫製出來嗎？」

  五好點點頭，「這是自然。不過有一點兒我要跟你說清楚了，這荷包勝在新穎，別人很容易學了去的。」

  青書並不在意，「我家少爺說了，這些圖案以前並沒有見過，所以可以肯定，這些繡樣只有你們手裡有。世面上荷包多了，繡樣能叫人模仿去了，可只要我們一直有新品推出來，他們模仿又有什麼用？再說了，到時候繡樣上做上咱們成家的標識，在程家勢力範圍內，怕是沒有人有膽子做仿品吧？真有那敢的，肯定是有倚仗，咱們也得罪不起啊。」

  程子瑜倒是看得通透。

  該說的都說了，這買賣算是談妥了。

  在三好的建議下，兩人敲定了每隔五天送一次貨，一次五十個，一手交錢一手交貨。

  三好代筆，兩人簽訂了契約，一式兩份，各自按了手印。

  程青書很高興，三好也很高興。

  「姐姐，晚上留青書哥哥吃飯吧。」五好跟三好商議。

  青書擺擺手，「吃飯就算了吧，要是留在這兒吃完飯，天就黑了，走夜路不安全。」

  「我姐姐還有瑞哥兒做飯可好吃了。」五好笑眯眯的，「你真不留在這兒嗎？」

  「瑞哥兒是誰呀？」青書有些好奇的道。

  「是我。」李瑞從外頭走了進來。

  「和尚？和尚也會做飯？再說了，五好，你家怎麼還有和尚啊？」

  李瑞臉黑的跟鍋底似的，他才不是和尚呢。這人腦袋是不是有問題？光頭就是和尚嗎？沒看見自己都沒有戒疤嗎？

  三好解釋，「瑞哥兒還有他娘跟妹妹借住在我們家，瑞哥兒能幹，平日裡幫我做飯。」

  青書點點頭，「等下次少爺放我假的時候，我來你們家蹭飯吃。」

  兩人把青書送出門，見他騎著小毛驢走遠了，這才折了回去。

  李瑞耷拉著臉，顯然還對青書剛才說的話耿耿於懷。

  「昨天教你的你都記住了嗎？」三好問李瑞，李瑞很聰慧，可又有很多顯而易見的缺點，約是李嬋身體太差，沒有精力去約束他，有一些東西也沒有告訴過他。

  「如果我見到一個剃了光頭的人，我第一反應也會以為是和尚。再說了，被誤人是和尚而已，你也不會因此成了真正的和尚，你也不會因為被誤認少一塊肉。不願意，你可以禮貌的告訴對方，你認錯了。或者一笑置之，不去理會。明明只是一件小事兒啊，你板著臉生氣，何苦呢？」

  「氣大傷身。人生在世，該一笑而過的就要一笑而過。」三好又接了一句。

  李瑞始終低著頭，不支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