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官們不明所以，在座武將卻紛紛坐直，前傾身體想觀察得更加仔細。他們都是燕將軍的手下敗將，對於這一手劍術的威力刻骨銘心，感同身受。
「缺個對手，誰家兒郎願意一戰？」夏帝音量升高，目光掃視在座眾人。
「皇上，在下願意一試。」不等顧西舟起身，兵部侍郎之子秦琅高聲回應。
朝著燕南抱拳，秦琅取一把大刀，對著燕南頷首：「燕將軍劍術高強，當年打敗了我的父親，今日就讓我見識一下燕將軍反手劍的威力吧。不過你是女子，我會手下留情的。」
燕南哪會什麼反手劍，顏氏和燕芷相視一笑，這一次燕南怕是要讓聖上失望了。
伸出左手劍鞘微微上抬，燕南示意秦琅先出招。他輕喝一聲，留有餘力，朝著燕南劈去。燕南卻不躲不閃，提劍迎頭接住這一招，叮，刀鋒與劍刃相互碰撞，竟不相上下，秦琅訝異，手下愈發加力，欲將燕南逼退。
燕南卻突然抽力，手腕由下至上，劍身下挑，閃身至秦琅身側，抬腳踢向他的手臂。秦琅來不及收緊身形，硬生生扛了一腳。後退兩步，甩動被踢中的手臂，有些微微發麻，燕南好腳力。
不等他緩解，燕南又提劍攻上，角度刁鑽，緊貼著秦琅身側，不讓他有揮刀的空間，一時間秦琅打得憋屈無比，在燕南的近身攻擊下竟無法脫身，地上掉落一地割落的衣服碎片。
「琅弟，我來換你。」一人大喝一聲，提槍上陣，紅纓槍強勢插入二人之間，槍頭一震分開了燕南和秦琅交纏的身影。
來人正是秦嵐的好兄弟駱凌峰。駱凌峰高且壯，單手握槍，長槍在他手中上下翻飛，揮舞的虎虎生風，好一個英姿勃發少年郎。
「好！」夏帝面色潮紅，忍不住雙手鼓掌，不管誰贏，都是啟夏好兒郎。
燕南呼吸不變，依舊反手握劍橫於胸前，上下掃視新加入的駱凌峰，也暗暗讚嘆。目光坦蕩一表人才，好一個俊俏的中郎將。
長槍破空而來，鋒利的尖刃朝著燕南的面門刺去，燕南跨步朝身側立柱跑去，提氣躍起踩住立柱，快步幾腳騰空而起，回身腳尖踩住槍頭狠狠用力下壓，長槍被踩入地磚。
駱凌峰馬步下壓，腰部發力，雙臂使勁上抬，將槍上之人高高拋起，又揚起槍頭向上直直刺去。
小心！
顧西舟猛地站起，不僅是他，不少女眷輕呼，她們害怕地捂住雙眼，又擔憂地從指縫偷偷查看。
顏氏三人卻差點笑出聲，如果能在這裡解決了燕南，也算了卻一件心事。
半空中的燕南看著刺向自己的槍頭，憋氣後仰，在空中硬生生上移半分，長槍將將劃破燕南長裙，飄落一大塊絲質裙擺。
趁機左臂夾住槍身，長劍順著長棍逼近駱凌峰，迫使他雙手放棄握槍，快步後退。
額頭的汗水划過鬢角，燕南扔下夾住的長槍，手臂內側灼燒般刺痛，裙擺破爛不堪，整個人略顯狼狽，表情卻依舊淡然自若，握著劍望向夏帝。
夏帝眼含熱淚，整個大殿靜悄悄，沒有人說話，都怔怔地望著大殿之中提劍站立的少女。
燕芷的身影已經完全被燕南替代，兩人站在一塊，一人像嬌艷的牡丹，一人卻像沁雪的松柏，傲然獨立。
啪啪啪，顧西舟帶頭鼓掌，緊接著人群中逐漸響起一片喝彩。竟有如此這般的女子，特立獨行，不負燕將軍盛名。
夏帝拍紅了手掌，連連叫好：「不愧是燕將軍之女，虎父無犬子，是個厲害的角色。你想要什麼賞賜？」
燕南繞過眾人，看向顏氏，這一眼讓她心狠狠地揪起，呼吸都停滯。該不會，燕南還記得什麼？
只見燕南走至紙筆前，寫了幾個字，呈上給夏帝後，夏帝皺眉。
顏氏心咯噔一下，手緊緊捏住燕翎的胳膊，生生捏出一個掌印。燕芷也緊張地望向夏帝，生怕他說出什麼讓她們身敗名裂的事情。
夏帝最終嘆一口氣，將手裡的紙揉成一團，對燕南說道：「你提的這件事，還需與你父親商量，如果他同意，那朕也不會反對。」
燕南叩謝隆恩，掃了一眼依舊醒目站立的顧西舟，竟覺得有幾分好笑。
顧二原來一直是個呆子。
「大哥，燕南是不是對我笑了？」
「她有沒有笑我不知道，不過你再不坐下的話，大夥都該笑話你了。」顧西河拉下顧西舟，他還沉浸在與燕南的重逢中。
顧夫人看著笑得一臉幸福的兒子，不免嘆氣。剛才劍氣凌人的燕南可不是顧西舟這傻小子能拿捏得住的。
回坐後的燕南被顏氏狠狠挖了一眼，燕芷也對她搶風頭的事情耿耿於懷，現在人人都稱讚燕府兩位小姐文武雙全，燕南的風頭更是蓋過她燕芷。
回府後，燕芷忍不住抱怨，臉上滿是憤恨：
「娘，燕南從哪學來的武功，今日的風頭全被她搶去了。」
「娘也不知，歡兒莫急，她燕南武藝再高強，也不會受人待見，今日眾人只是對她好奇。如此野蠻的女子，又有幾個高門大戶願意求娶呢？眼看她就要及笄，她的未來還掌握在娘的手中。」
夜深露重，月明星稀，燕南和衣而臥，閉目養神，她在等一個不自量的人。院子裡傳來稀疏腳步聲，燕南睜開眼，立於門後。
一黑衣男子輕輕推開門，
「咦？門沒鎖？」他反倒驚疑，推開一條縫隙，側身滑入。突然一柄短劍橫於脖頸。他立刻舉起雙手，冒出一串氣音：「我是顧相家二公子顧西舟，我沒有惡意。」
昏暗的房間裡，月光透過薄薄的窗戶紙灑在顧西舟臉上，他依舊是印象中青蔥少年的模樣，正眯著雙眼，想看清楚隱在黑暗中的燕南。
看著顧西舟笨拙又努力的樣子，燕南忍不住輕笑，短劍緩緩放下。
顧西舟長舒一口氣，又忍不住提起一股勁：「你怎麼這麼容易就相信別人，萬一我是個壞人呢。」
不等他說完，燕南捂住他的嘴巴，推著他藏在牆角陰影處。門外又是一串腳步聲，至少有三個人。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