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威進了屋子裡，左右看了看，然後小心翼翼把房門掩上。
他拿起座機電話，開始撥打號碼，卻渾然不知腦袋頂上有一隻眼睛正透過樓板的洞口監視着下方的一切呢。
“唔，是個座機號碼。”曾文傑看着楊威輸入了號碼，在心中將之銘記下來。
他的記憶力因爲重生得到了加強，記住七位數的座機號碼簡直就是簡簡單單。
畢竟，更復雜的俄文單詞和語法都能記牢，區區數字有什麼難的？
楊威撥通電話之後，便道：“喂，莊老闆？你還在店裡嗎？還收不收貨了？”
“哦，我剛收了八百多克的純金……”
“還剩錢？好好好，我這就送過來！”
楊威迅速掛了電話，然後打量了一眼這座機，見上邊並沒有回撥，頓時放心。
他出來之後，對着“財迷心竅”還在數錢的曾向東就道：“老曾，我走了哈！回頭有好貨了，再聯繫我。”
曾向東急忙站起身，滿臉笑容，道：“楊老闆，我送您。”
他一路給楊威送出了門，見他跨上摩托走了後，這才返回來。
“你小子，腦殼精得很啊！”曾向東看着正走出來的曾文傑，又露出了“葉問笑”來。
“還行吧，老爹你的基因好嘛！”曾文傑說道，拿起紙筆把號碼寫了下來。
前面四位是區號，後面七位是電話號，正是隔壁庭南省的號碼。
曾向東點了一千塊錢交給曾文傑，道：“你拿去花。”
曾文傑搖了搖頭，只從裡邊抽了兩百，說道：“留着買貨吧，一千塊能買到十多克毛貨呢，都是錢啊！”
曾向東忍不住發笑道：“沒想到你小子還挺財迷啊！”
曾文傑便道：“你教得好嘛。”
曾向東翻起白眼來，把錢都收好了藏起來，明天再揣出門去買貨。
從奶奶那借來的兩萬塊暫且留着，等過一陣子再還回去，畢竟，這門生意是現金交割，來錢很快。
“你怎麼把兩個女同學給支走的？”曾向東有點好奇地問道。
“那楊婧琪想釣我魚，故意伸手摟我胳膊，我讓她低頭看看。”曾文傑面無表情地道。
“然後呢？”曾向東有點不解。
“我說她能看到腳尖，不配抱我胳膊。”曾文傑淡淡道。
曾向東愣住，半晌後，也回過了神來，哭笑不得地說道：“你這臭小子，哪裡學的這些東西？！你說這話，可給人家女孩子得罪慘嘍，以後很難追回來的。”
曾文傑搖了搖頭，冷酷道：“不好意思，我是個莫得感情的賺錢機器！”
曾向東嘴角一抽，無法評價，他也搞不明白，之前曾文傑這麼喜歡楊婧琪，爲什麼突然就不追了呢？還給人姑娘氣跑了！
就楊婧琪主動上門來找曾文傑看來，老父親覺得這段感情還是很有希望的，但自家這兒子，居然鐵石心腸？
他也搞不懂年輕人之間的情情愛愛，再加之賺了七八千，又搞到了庭南省的買家號碼，心情大好，不再多管閒事。
沒了楊威這個中間商，直接把貨賣到庭南省那邊去，像今天這種出貨量，便可以多賺兩千塊了。
曾文傑自學俄語去了，曾向東一邊叼着煙一邊摳着腳，看着兒子認真的神情，不由陷入了沉思，開始覆盤起來——
兒子下午才讓聯繫楊老闆，是要等着他手機消耗電量，接着當面吹捧對方的手機有多貴，順理成章借過來玩，把剩餘電量消耗完畢。
攢着這批大貨，是爲了讓楊老闆拿到貨後手裡缺乏現金，急着立刻轉手出貨……
這樣一來，楊老闆在手機沒電的情況下，就會借用電話！兒子則可在樓上偷窺，將電話號碼記錄下來！
之所以壓着下午這個巧妙的時間點，也不單單是手機電量的原因，同樣是爲了讓楊老闆在收到貨之後需要急匆匆轉手出貨。
他覆盤之後，不由深深吸了口煙，看向兒子的目光都變得有些深邃了。
陌生，真有點陌生！
調皮搗蛋的小破孩，突然之間長大了，而且變得這麼精明，沉得住氣，能用環環相扣的手段從楊威那兒搞到電話號碼。
心思縝密啊！
“該不會真被啥玩意兒附體了吧？”曾向東想着，忍不住轉頭看了一眼偉人像。
曾文傑轉過頭來，道：“爹，你在那叨叨什麼呢？影響我學習啊！”
曾向東走上前來，道：“我是在想，你怎麼一下子變得這麼聰明瞭。”
曾文傑便嘿嘿一笑，說道：“書中自有黃金屋嘛，多看看書，能得到許多答案。”
曾文傑這回答，很符合曾向東的心意，他點了點頭，便不再多問了。
“明天咱們去收貨，收完貨之後熔鍊提純，直接賣到庭南省去。”曾文傑笑道，“沒有中間商賺差價，一克又能多賺個三五塊！”
“而且，這位莊老闆離咱們這兒肯定也沒多遠的。”
“不然的話，楊老闆也不會這個時候了還願意送貨過去交割。”
曾向東微微頷首。
曾文傑翻了一頁書，繼續道：“運氣好的話，本錢滾個幾次，咱們就可以讓那些散客幫咱們去‘打短’了，不用冒什麼風險嘍。”
“打短”也是淘金界的行話，意爲出門跑貨並且當天往返。
白水鎮上有不少鄉親都在幹這活兒，曾文傑的打算是把這些“打短”的散客全部收入麾下，每天拿錢給他們，讓他們去跑貨。
而他和老爹，每天傍晚守在碼頭收貨，收到之後便提純熔鍊，然後販出。
“好！”曾向東微微一笑，很是欣賞兒子有規劃。
要一般的年輕人，一下子賺了這些錢，估計早就飄了。
然而，曾文傑並沒有飄，反而很淡定，還規劃了往後的生意佈局，這點是真的很罕見。
第二天，曾文傑也穿上了軍用馬甲，把錢塞在了馬甲的幾個內兜裡。
父子倆揣着全部家當上了船，然後上山收貨。
曾文傑爺爺在教完石京功夫後，便戴着斗笠，拎着一根齊眉棍乘船過江，往銀子坪走了五里路後，在飛鷹坳等待。
老爺子的腳邊，還放着個塑料袋，裡面裝着兩瓶還冒着點冷氣的可樂。
直到看到兒子與孫子的身影之後，他古板的面容上才露出一絲些微的笑意來。
“可樂。”爺爺用棍子挑起塑料袋，遞到曾文傑的面前，語氣冷淡地說道。
“謝謝爺爺！”曾文傑接過塑料袋，無比的心安。
爺爺往父子倆身後掃了幾眼之後，說道：“下山回家吃飯吧。”
他也沒問爺倆的收穫。
家人平安，就是人生最大的收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