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燈火零碎
過界飛梭閃着燦光，劃過天穹。
艦艇後方，熾白尾焰拖起，照亮昏暗雲層。
“洲境安全部請求通訊！”
提示聲響起。
積雪轉過頭，灰爪放在按鈕上方，看向姜見：“要不要接通？”
姜見點頭：“接。”
下一秒。
安全部工作人員聲音傳出：“這裡是安和州安全部，請您報備！”
艙室主控臺前，積雪點擊全息屏幕，說道：“臨江州過界飛梭，持有者是臨江學府的學生，我會把身份器信息發給你。”
它的聲音像是稚齡少女。
平靜溫柔，讓人聽上去很是安心。
幾秒後。
“好，我會爲您備案！”
覈實過身份器信息，工作人員的聲音，緩和許多，“歡迎回家！”
“我可沒有家。”
積雪撇了撇嘴，自言自語間，划走全息屏幕，朝航行地圖看去。
淡藍星圖上，代表過界飛梭的光點急速前行。
距離安和學院，越來越近。
滾滾重雲下方，洲境的山河湖海像是拼圖，急速掠過，眨眼就被甩在了身後。
過界飛梭，是臨江州的新型飛艦。
安和州，太過貧瘠。
在此之前，還沒有錄入過，這類尖端飛梭的信息。
甚至安和州境，大多數飛行器，都是老舊的人工駕駛飛梭。
只有富裕的神照區，以及市府、祈神殿等要害部門，纔會配備昂貴的無人飛梭。
而陰影區的平民，所能接觸到的尖端科技。
有且只有，手腕上的身份器。
“姜見學長，我的理論成績，跟你一樣，在廣陵市兩區，位列第一。”
“姜見學長，你註釋的《神明概述》，我最近在反覆觀看，有了許多新的感悟。”
“姜見學長，我這裡有些資料，或許對你有用……”
全息屏幕上，是來自廣陵一中，聶政的通訊。
姜見手指划動，停在最後一封通訊上。
裡面的資料，是一份文件。
《神賜境修煉直指》，滿篇上百頁。
裡面詳細記載着，神闕靈蘊的修煉要點。
最重要的是。
這篇資料，明顯是私人註釋，裡面包含許多獨特見解。
雖然臨江學府圖書館裡，有不少類似的資料。
但這份文件，依舊非常有用。
姜見翻了兩頁，目光微動，把文件保存，回覆聶政。
“謝謝，我這裡有一些筆記，等到明年神賜大考，應該能幫到你。”
發完通訊。
姜見找出神賜大考前，單獨給妹妹寫的註釋，發了過去。
信箱裡，周羽老師的通訊，大部分都是噓寒問暖，以及關切姜見在臨江學府的學習狀況。
這次神賜大考，姜見以100分的成績，考入臨江學府。
不僅使陰影區的廣陵一中，名聲大噪。
更是讓周羽的地位水漲船高。
他的教學薪資，被提高到每月1200聯盟幣。
除此之外，還有許多額外嘉獎。
廣陵市資源貧瘠，居民的收入，勉強能夠吃飽飯。
想要攢下餘錢，非常困難。
廣陵市，位於安和州角落。
沒有靈脈，沒有水脈，沒有山脈，貧窮到了極點。
在這裡。
每月500聯盟幣，已經算是高薪工作。
周羽每個月，能拿到1200聯盟幣，超過陰影區99%的居民。
雖然陰影區的高收入者，需要向廣陵市府，上交昂貴的收入附加費。
但到最後，同樣能剩下接近800聯盟幣。
“快到了。”
積雪趴伏在艙座上，盯着星圖，小聲提醒。
姜見劃掉周羽的信息，撥通姜照的身份器，朝灰狐狸說道：“減慢速度。”
過界飛梭撕裂雲層，朝洲境陸地降落。
下方空域，偶爾有破舊的老式飛空梭路過。
見到龐大的過界飛梭，裡面的駕駛員都是面色微變。
操控飛梭遠遠避開，完全不敢靠近。
嘟。
嘟。
無人接聽。
姜見眉頭微蹙，手指滑動，打開姜照的通訊頁面。
妹妹發來的消息，還停留在一天前。
“姜見，我今天好些了，就頭疼了一次。”
“對了，我在聯合論壇上，看到你贏了陸婷婷，真的很棒。”
“姜見，記得按時吃藥。”
……
姜見划走消息，再次撥通實時通訊。
嘟。
嘟。
依舊無人接聽。
身份器，綁定在每個地球公民手腕上。
不管做什麼，都要用到。
除非死亡，否則沒人會取下身份器。
身份器的實時通訊，更是有着明顯提示，不存在聽不到的情況。
“難道她……”
“應該不會。”
“姜照的生日，是3月15日，還沒有到時間。”
姜見皺起眉頭，低垂目光，看向自己的手腕。
飛霜玉鐲靈光縈繞，細碎霜花零落。
……
安和學院。
女生寢室。
“照照，你沒事吧。”
鍾靈面露擔憂，“別硬撐了，我帶你去校醫室。”
姜照臉色蒼白，倚着牀圍，輕輕搖頭，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不知何時起。
她的瞳孔深處，涌起銀白的冷光。
這些微光聚散無形，時隱時現。
“我……”
頭疼漸止，姜照擡起眼皮，剛要說話。
心神猛地一緊。
無法形容的拉扯之力，自神魂深處傳來。
意識頃刻陷落。
少女單薄的身軀，無力地倒在牀上。
“照照！”
鍾靈手指顫抖，忍不住發出尖叫！
……
……
……
“這是哪裡？”
自恍惚間醒來。
姜照費力地擡起眼皮。
映入眼裡的，是一個男孩的背影。
“姜見！？”
姜照瞳孔收縮，無數疑惑涌上心頭。
“不對，面前的人，是小時候的姜見！”
姜照坐起身來，驚訝發覺。
現在的自己，同樣年齡不大。
“妹妹，我得走了。”
男孩察覺到她的動靜，沒有回頭，輕聲說。
姜照張了張嘴，想說話。
卻發現，自己根本不能控制身體。
剛纔坐起來，只是“自己”坐了起來。
“哥……哥哥……”
坐起來的“自己”，嘴脣翕動，小聲說着話。
姜照眉頭皺緊，喃喃道：“這個呆傻的女孩，是小時候的我嗎？”
“這裡，難道是我的回憶？”
她望着眼前的情景，安靜思索。
幾秒鐘後。
就已經完全斷定。
這裡，就是廣陵市陰影區，公養中心。
“只是，我的記憶裡，似乎沒有這一幕。”
姜照看着男孩，思緒翻涌。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她的心緒，已經完全冷靜下來。
“他們要把我送走。”
男孩再次說話，“不過我知道，那是騙局。”
“在陰影區這種地方，法律好像沒什麼用。”
男孩的語氣，帶着自嘲，更有着冰冷。
他手中，拿着一柄木劍。
“廣陵市的陰影區，骯髒的東西，太多了。”
“但是，我今天才發現。”
“比它們還骯髒的人類，反而更多。”
男孩依舊沒有回頭。
他提着木劍，朝外走去。
“妹妹。”
“我給你留了東西，能保護你一晚上。”
“明天，我會回來。”
“等我。”
男孩走出房門。
十多個衣衫襤褸的人，原本圍在門口，目露陰毒。
見到男孩，卻都滿臉驚恐，鬨然作鳥獸散。
男孩看了他們一眼，沉默不語，直接朝門外走去。
幾分鐘後。
“他真的走了！？”
“真的被送走了！”
“太好了！”
“快去確認！”
“真的走了！”
許多人舉着骯髒惡臭的手，扒着門縫，擠眼朝外看去。
待看到男孩跟着“監護”，走上破爛懸浮車。
院子裡頓時安靜下來。
下一秒。
他們爆發出無與倫比的歡呼！
有人當即轉過身去，走向木屋，目露淫邪：“這小女娃，歸我了！”
啪！
狠狠一巴掌扇來！
說話的人臉頰腫起，眼冒金星，搖晃着趴在地上，揚起陣陣塵土。
“廢物，你也配！”
高壯少年收回手掌，朝地上吐了口唾沫，大步朝屋裡走去。
其他的人，互相對視一眼，都是面露遲疑，聚在門外，竊竊私語。
“不急，不急。”
“反正女娃就在這裡，又跑不了。”
“等他完事兒，咱們再上。”
“媽的，居然被他搶先了。”
“沒辦法，這傢伙力氣大，爭不過他。”
木屋裡。
高壯少年走向牀榻，望着精雕玉琢的女孩，髒臭的嘴角流出口水。
“媽的，長的真漂亮啊。”
他在牀前停下腳步，盯着女孩白皙絕美的臉龐，忍不住驚歎出聲。
女孩低垂眼瞼，眉眼如畫，青絲如瀑垂落。
雖然年齡尚小，卻已生有羞花沉魚的美貌。
“可惜，是個傻子。”
高壯少年嘆了口氣，伸出手，朝女孩胳膊摸去。
下一秒。
他忽然停下動作，看向自己的手掌。
指甲縫裡，填滿惡臭的黑泥。
就連掌紋間，都有不知多久的陳年污垢。
近在咫尺的。
是女孩削蔥般的纖白手指。
這瞬間。
高壯少年眼裡，竟然露出掙扎與猶豫。
頃刻。
他的神情，重新變得陰狠。
“陰影區的公養中心，本來就是畜牲吃人的地方。”
“進了這裡，大家都是畜牲，誰又能比誰強！”
想到這裡。
他朝地上啐了口痰，面目扭曲，朝女孩靠近。
姜照冷冷看着他，時間彷彿靜止。
瞳孔深處，散碎銀光涌起。
咔嚓。
極輕的碎裂聲，在耳邊響起。
高壯少年的身軀，停滯下來。
扭曲面目間，滲出冰寒銀屑。
不過片刻。
他整個人，碎成無數光流。
崩塌在地，以爲微塵。
屋外衆人，原本都在門縫圍觀。
見到高壯少年詭異橫死，都是面露驚懼，不敢上前。
“這就是我小時候的記憶嗎。”
“爲什麼，我連一點印象都沒有。”
姜照坐在牀上，望着屋外衆人，瞳孔間銀光洶涌。
“姜照。”
熟悉的清冷聲音，在耳邊輕喚。
光影散碎，乾坤倒轉。
姜照驀地睜開眼睛。
與自己生的相像的清美少年，正站在牀頭，靜靜看着自己。
他的目光，沉靜如淵。
一如十年前。
姜照望着他。
心緒深處，卻莫名涌起不可思議的巨大痛苦。
這種痛苦感覺，不知從何而來。
更不知因何而起。
可卻根深蒂固，種在自己神魂深處。
彷佛從來不曾遠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