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旦結束後的第二週，學校也迎來了這學期最後的一次月考，也就是期末考。
考試時間從一月八號到十一號三天，考完休息三天，十四號回來拿成績單和下學期的分科分班結果。
似乎隨着年歲的增長，人生中需要面對離別的時刻也逐漸多了起來。
纔剛相處一個學期，班上同學似乎纔剛開始融入集體，一轉眼就要說再見了。
其他班級這一個學期處得怎麼樣不知道，但對一班的絕大部分同學來說，還是很喜歡自己班氛圍的。
但分班畢竟是沒辦法的事，爲此，在趙玥婷的建議下，大家決定在分班之前，自己組織拍一次集體照。
“肥水不流外人田！爲哥有相機啊！我們就不用去外面找人拍了，爲哥給我們拍，然後我們一起湊湊錢，將照片洗出來怎麼樣？”
“可以啊！班長你覺得怎麼樣？”
“沒問題啊，那就挑個時間唄。”
最終拍集體照的時間定在了考試前一天的下午放學。
只是自己拍個集體照而已，也不是說去什麼集體外出活動，這種事就用不着跟學校報備了，不過一班衆人還是跟樑老師說了，也邀請他來一起拍這張集體照。
“樑老師！洗照片五塊錢！到時候記得交班費！”
“啊？你們找我來攤錢的是吧！”
樑老師好氣又好笑，事實上相處久了，大家也發現樑老師只有在課堂上的時候才嚴厲得要死，像這樣一些課後相處，他還是挺和藹的。
“逗你呢樑老師！你那份免費！”
“上哪兒拍啊你們，去請人拍照了啊？”
“班長有相機！”
拍照的地點就在行政樓那邊的大臺階上，這裡樓梯很寬，而且可以有非常好的角度囊括身後校園的大部分背景，每年高三畢業生拍畢業照的時候都會在這裡的臺階上面拍。
算是提前體驗畢業照了，一下了課，大夥兒也不先去吃飯或洗漱了，而是一起身穿校服來到了行政樓的臺階前。
在手機攝像功能不普及的這個年代，衆人對拍照這件事都挺熱衷的，也相當的看重，紛紛對着一旁的儀容鏡整理自己的衣衫和髮型。
今天的攝影師不是方爲，而是柳知意。
“怎、怎麼拍呀……”
“你不是會拍照麼，之前拍得我的球場帥照都挺好看啊。”
“我說的是你們想怎麼拍……！”
一想到拿着相機要給方爲班那麼多人拍照，少女都緊張了起來。
“額……你就站前面，找好角度，把所有人都拍進去就行，不要給我太多特寫啊！”
“不要臉……誰會只拍你啊。”
“哎呀好慢好慢！你們快點拍啊！”揹着包準備去訓練基地的采苓急得不行，又着急去訓練，又想看他們拍完照。
“好了好了！大家找位置站好了！”
方爲拍了拍手，在他的指揮下，班上同學很快便站好了。
一排站一層臺階，個子矮的女生站前面，個子高的男生站後面，大家嬉嬉笑笑的，氣氛很是活躍。
不少經過的學生和老師也都好奇看着他們，見他們要拍集體照，走過路過時都主動避讓一下。
“趙Sir，你站那麼後面幹啥，你很高嗎？”
“我可以墊腳啊！”
“……趕緊站第二排去。”
“樑老師！你站前面吧！”
“那我站這兒？”
“可以！”
樑老師走到第一排，沒站中間，他只是揹着手站在了最左邊。
等安排好大家位置後，方爲也跑到了最後一排。
“爲哥！你站這兒吧！給你留了位！”
“我站中間啊？”
“合適你！”
方爲笑了笑也不推辭，站到了最後一排的中間去。
隨着他比了個OK的手勢，舉着相機的柳知意就開始找角度了，一旁的采苓也興致勃勃地看，然後替害羞的知意喊數：
“大家微笑啊！看鏡頭！三、二、一……！”
[咔——]
……
期末考開始了。
元旦回來之後，大家就已經選好了意向的分科，這次考試也更有針對性的複習起來，換成人話就是，選了文科的同學，基本不看理科了，選了理科的同學基本不看文科了。
雖說這次考試的排名還是按照全科的成績排的，但分班的時候是按照選科的成績分的，連方爲自己，也將絕大部分的複習重心放到了理科上面。
像往常的月考一樣，期末考時也會打亂座位分不同的考場進行考試。
很可惜的是，除了第一次月考的時候方爲跟采苓知意同一考場外，之後都沒有再分到一起了。
倒是趙玥婷這次期末考跟方爲分到了同一個教室。
“哈哈哈！我倒要看看你平時都是怎麼考試的！”
看到具體的座位安排，趙玥婷更滿意了，雖然沒有挨在一起，但方爲坐在她前方，她考試做題之餘，可以輕鬆看到他考試的全過程。
“這種事也好奇的？”方爲無語。
“看看總是年級第一的人到底是怎麼考試的，難道不值得好奇嗎？”
認識的人這麼多，方爲算是趙玥婷最感到好奇的人了，他明明跟自己一樣的歲數，爲何就能這般鎮定沉穩，爲何就能這般成績優秀各項全能。
她不由地會去好奇他之前的人生和內心世界，像是見到了某個數學題的結果，但她忍不住想去推導得出這個結果的過程，迫切想知道某種答案，可偏偏越好奇越看不透。
趙玥婷跟死黨好友說起過方爲以及自己的這種好奇，與知意同班的那位眼鏡娘死黨只是推了推眼鏡，語重心長道：
“你小心喜歡上他了！他擺明眼裡沒有你，不然怎麼會那麼多次你看見他，他卻沒看見你！”
“什麼鬼！我只是好奇而已！喜不喜歡的，哪跟哪兒啊！”
“書上說，喜歡一個人往往是從好奇開始的。”
“什麼書啊，說這些亂七八糟的？”
“南風的《逐夏》，好看，去看。”
“不看。指不定作者自己都沒談過戀愛呢，就你還看得津津有味！”
“怎麼可能，南風肯定是戀愛大師，而且我猜她肯定有個青梅竹馬，就裡頭的男主周旻啊，就跟你們班的方爲很像，就是那種特別優秀的人！”
“小說裡的東西哪能拿到現實去比較？”
“那你不也整天想着用推理小說的東西去推理現實。”
“不一樣！那是一種思維你懂吧。”
“戀愛也是一種思維啊。”
“你談過？”
“……沒有。”
“那你還說，搞得我以爲你很懂呢！”
趙玥婷沒有把眼鏡娘死黨的話往心裡去。
但夜深人靜時，卻又忍不住想起這些話來，那句[你小心喜歡上他了]莫名其妙地一直縈繞在耳邊，令得她有些煩躁地輾轉反側。
她有些想反駁，可是又無從反駁，假如眼鏡娘好友說的是[你喜歡上他了]，那她覺得自己可以直接反駁！
可偏偏，這句話的重點是[小心]
這頓時讓趙玥婷有種有力無處使，有鬱悶無處說的感覺。
憑什麼會覺得她會喜歡上他啊！她只不過是好奇他的特別而已……再說了，爲什麼要[小心]？難道這是一件壞事麼，就因爲他眼裡沒有她？
他眼裡沒有的人多了去了！
趙玥婷可留意過呢，別說其他班偷偷喜歡他的女生，包括自己班也有好幾個，同宿舍的那誰就是，沒少深夜時被舍友們打趣，只不過在班上時大家都默契地決然不說罷了。
明眼人都知道，五班的柳知意和六班的徐采苓，是方爲最親近、也從不避諱他們之間親近關係的女生，要說方爲眼裡有誰的話，趙玥婷覺得肯定是她們二選一，亦或者……兩個都是。
好吧，似乎自己也下意識地承認了，方爲眼中沒有她。
明明是個很明顯的事實，可意識到這一點的時候，爲什麼心裡莫名地會有一些煩躁和鬱悶呢！
一直以來，趙玥婷都覺得自己是個理性思維主導的女生，還是長這麼大第一次，在青春期裡遇到了理性和感性撕裂的、這種令她好似大姨媽來了一般煩悶的事。
許是離別在即，即便明日就要考試了，關了燈的205女生宿舍裡，卻依然還在竊竊私語。
“……我說悅容，要不你乾脆直接去跟他表白好了，怕什麼呀，再不說以後分了班就來不及了！”
“別鬧……只是有好感又不是那些……再說了，班長明顯有喜歡的人……”
“你說經常跟他一起的那兩個啊，那你覺得是哪個？”
“……我不知道。”
“連你都分不清，那指不定兩個都不是！”
“那、那萬一兩個都是呢？”
“怎麼可能！哈哈哈……我說真的，要不你就真去試試好了，橫豎也不會少一塊皮，指不定班長就喜歡悅容你這樣大的呢？”
“哎呀你們越說越離譜了！”
若是往常，趙玥婷肯定也吃瓜一般、熱火朝天的跟她們聊了，可她今晚卻格外的沉悶，躺在被窩裡也不出聲，靜靜地聽着她們講這些那些的少女心事。
別看一個個在宿舍裡聊得歡，事實上出了宿舍去到班上，一個個都慫得跟鵪鶉似的，少女們在宿舍裡的那些話，也決然不會帶到班上去，倘若有什麼泄漏，那基本就是女生宿舍裡無法調和的矛盾了。
“玥婷~玥婷~”
“唔？”
“還以爲你睡了呢，你坐得離班長最近，你最瞭解他了，你覺得悅容去表白的話有沒有機會？”
這句話問完，當事人和慫恿者就嬉嬉鬧鬧起來，隔着中間的過道，兩邊的枕頭丟來丟去。
趙玥婷想了想道：“你這麼說也不嚴謹，我其實不瞭解他……”
“那在我們之中，你算是最瞭解了吧？玥婷，你說悅容她有機會嗎？”
“……”
換做以往，趙玥婷大概會跟着一起嬉笑道：[絕對有機會]
看熱鬧不嫌事大嘛！
可這會兒，卻莫名地覺得李悅容是個跟她同病相憐……呸，什麼同病相憐！
好吧，趙玥婷不承認自己跟悅容同病相憐，但她卻好似能體會到悅容的那種心境似的。
“我說的不一定對啊……唔，嚴謹點來說的話，我覺得，我覺得哦！”
趙玥婷一番疊甲後，這才說道：“……大概機會不大。”
宿舍安靜了下來。
理性再次佔據了高地，那種青春期裡亂七八糟的幻想被無情地砸了個稀巴爛。
雖然心有不甘，但誰都知道，趙玥婷說的是事實。
“我、我就說不可能的啦，而且你們想太多，我本來也沒有那些想法呀。”李悅容強顏歡笑道。
至於是不是這麼想的，大概只有李悅容自己知道了。
舍友們也沒有繼續再打趣她了，同爲女生自然知曉方爲的優秀和魅力，喜歡他的人不止一個，只是恰好有個在205宿舍罷了……指不定205宿舍裡不止李悅容一個呢，只能說可能其他人隱藏得太好了。
“我們宿舍好像就玥婷和萬琳選了理科對吧？”
“是啊，你們都選文科了。”
“哈哈哈，到時候理科班不會就幾個女生吧。”
“那應該不至於，206那邊，我聽她們說有4個選理科的呢，只是我們宿舍少一點……”
“哎哎，玥婷，方爲他以後要考什麼學校你知道嗎，清北嗎？”
“復旦吧應該，可能以後學數學或金融什麼的。”
“那你以後還是要考公安大學嗎？”
“嗯。”
趙玥婷的回答沒有猶豫：“公安大學。”
莫名的，自己的夢想說出來的時候，少女剛剛雜亂無章的心緒瞬間清明瞭起來。
“哎呀別想了，如果以後不能跟他考在同一個學校的話，遲早也要分開，倒不如好好珍惜這三年時間呢。”
“我靠，玥婷你怎麼突然說出了很有哲理的話來！”
“你們就說我嚴不嚴謹吧。”
“嚴謹！”
“睡覺！明天好好考試！”
……
倘若彼此的年歲再大一些，怕也不會這樣無聊的因爲自己喜不喜歡一個人、那個人喜不喜歡自己而胡思亂想、徹夜難眠了吧。
佔據人生歲月不長的時光裡，不止有做不完的卷子和考不完的試，還有虛頭巴腦的夢想和難以啓齒的愛戀，歡喜和遺憾交織，身正值當下，心卻總在幻想明天，可能這就是青春了。
明明啥事沒幹，卻擾得205宿舍因爲他大半夜都還沒睡，這個鍋方爲可不背。
隔日，期末考試正式開始，趙玥婷如願以償地跟他同一個考場教室，總算可以視監這傢伙平時都是怎麼考高分的了。
第一科考得是語文，語文算是趙玥婷比較頭痛的科目了，因爲這玩意兒不管怎麼說，它也絕對是文科吧！可偏偏以後就算學理科，也一定要學語文。
對此趙玥婷還有些憤懣，不止一次跟方爲吐槽過，憑什麼文科的數學會簡單一些，而理科的語文就要跟文科同一張卷子？
說好的要視監方爲，結果一場語文考試時間下來，她壓根沒多少功夫觀察他，只知道方爲提前二十分鐘就做完了卷子，而她則壓着點才匆忙寫完作文……
在做數學的時候，她的速度就比方爲快多了，難得同一個教室考試，在彼此都擅長的科目上，趙玥婷還偷偷跟他較起了勁兒，要比誰做題的速度更快。
顯然，趙玥婷贏了。
她飛速做完數學卷子的時候，擡頭往右前方看時，方爲纔開始做倒數第二道的大題。
平時做數學卷子沒少因爲粗心大意吃虧，哪怕嘴上經常說着‘嚴謹’，可十六七歲少女毛躁的心性卻很難定的下來，導致每次數學考試，她最終的分數總要比方爲還差一兩分。
趙玥婷學乖了，確認自己做題比他快之後，這才又重新檢查起答案來。
很難說這到底算是‘檢查’，還是‘欣賞戰績’，一路檢查下來，她只覺得‘沒錯！就是這樣的！這次保準滿分！’
吾日三省吾身是一種學問，從自己做的卷子裡找出錯誤，同樣是一門學問。
等方爲做完卷子檢查完回頭看的時候，趙Sir已經撐着手，歪着腦袋瓜在打瞌睡了……
三天的考試時間很快過去。
最後一科英語考完，也宣告了這個學期的結束。
方爲和趙玥婷一起離開考場，在走廊外的桌子上拿回自己的書包，一起下樓往一班教室走去。
“考得怎麼樣啊？趙Sir。”
方爲大概是班裡第一個叫她‘趙Sir’的，隨着他先叫趙玥婷這個外號起，班上好多同學，尤其是男生，都管趙玥婷叫‘趙Sir’了，少女還挺喜歡這個稱呼的樣子，叫她趙Sir她就應。
“完美！不算語文英語政治歷史地理的話，我分數肯定比你高！”
“……不是，誰教你這麼算分的？”
“本來理科就應該是除去這些的呀。”
“要不你以後別當警察了，想辦法進教育部，我覺得你可以推出一場轟轟烈烈的改革。”
“滾。”
總之，試已經考完了，無聊的文綜也要從自己的高中生涯say goodbye了，趙玥婷覺得自己不會再拿起文綜的課本再翻一眼。
跟文綜一樣，大概班上絕大部分同學也要say goodbye了，對於這點，趙玥婷還是有些惋惜的。
“二分之一的概率，你說下學期咱倆還會不會一個班呢？”
趙玥婷轉頭問方爲，分科之後理科尖子班有兩個，毫無疑問她和方爲肯定都是在尖子班的。
“百分百啊。”方爲說。
“哈哈，會不會算術啊你，這能是百分百的事？”
“那我這樣說不顯得你高興嘛。”
“切，整得誰稀罕跟你一個班似的！”
當然了，不管怎麼說，就朋友的程度而言，趙玥婷自然還是希望能跟他一個班的。
世界上有趣又特別的人很少，而有趣又特別的人還成了朋友的，就更少了。
“對了，考完試就是寒假了，你寒假怎麼過？”
“看書啊，做家務啊，等過年啊。”
“能不能來點有趣點的。”
“假期不都這樣嗎。唔，可能會去滬海玩一段時間吧。”
“找你那個老師啊？”
“對啊，還得學畫畫呢。”
“跟徐采苓和柳知意她們去？”
“對啊。”
“噢噢，這樣。”
趙玥婷點了點頭，倒是沒有什麼特別的反應，畢竟早知道他們仨假期肯定也都是在一起玩的了。
“那你寒假怎麼過？”
“去外頭的競賽班學學啊，然後可能會早點回去我爺爺奶奶家等過年吧。”
“你爺爺奶奶家哪兒的？”
“沙灣鎮，去過沒？”
“那倒沒去過，比我們白潭鎮去你們縣城遠多了。”
周邊島嶼衆多，方爲也不是各個島都去過的，雖然沙灣鎮和白潭鎮同樣隸屬於清溪縣管轄，但跟清溪縣本島比起來，這倆小鎮就各在一頭了。
“對了，照片都洗好沒呀？”
“還沒呢，這幾天哪有空去洗啊，等明天我再去找相館洗了。”
“記得啊！七十二份！錢都給你了，不要漏了！”
“不是七十三份嗎？”
“誒？”
“嚴謹點好吧！樑老師那份不算啦？”
“哈哈，我是把你自己那份算漏了！”趙玥婷笑。
方爲：“……”
回到班上，不用方爲組織，大夥兒已經開始熱熱鬧鬧地搬桌椅了，將考場的佈局擺回到原先上課的模樣。
生怕衆人寒假顧着玩忘了學習，纔剛考試結束，各科老師就叫了各科代表去辦公室抱了一沓又一沓的寒假作業過來，跟初中的寒暑假作業是一本的不同，這會兒的寒假作業都是卷子爲主，還有相關的練習冊，都是三大主科的，文綜和理綜就發個兩張卷子意思下。
也許從下學期開始，就沒有這樣的寒暑假作業了，因爲連寒暑假本身都幾近於無，到時候放假都是要補課的。
指望學生自主學習是不現實的事情，唯有佈置作業纔是王道。
“不要以爲下學期分了科分了班這些卷子和作業就不用交了，到時候各班開學報名，你們都是要把作業帶過去的！”
“┗|｀O′|┛嗷~~”
纔剛考完試放鬆下來的衆人，看着這些大堆的卷子，都痛苦得嗷了出聲。
“好了，沒事就都回去好好休息三天，十四號九點鐘記得回來拿成績單和分班情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