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問經費？」

  莫靈羽瞪大眼睛看著謝威，內心暗自嘀咕。

  沒經費怎麼辦？

  謝威沒糾結無線電工程系不給人，上級有研發任務下發，人手不足，他能理解。

  77級的學長，今年三月才入學。比78級只多上了半年，基礎好不到哪裡去，上半年都在補高中基礎。

  大三、大四的，都是工農兵學員，除了極少數，基礎怕是還不如77級的。

  要是有足夠的人手，學校這兩屆都不至於招生總數加起來才1100人。

  「只要我們能搞到的，都支持！」

  「包括晶片？」

  「晶片得去找計算機系的，我們這裡只有各種電子零部件。」

  韓庸提醒謝威，這裡是無線電工程實驗室。

  謝威大喜，正要開口。

  韓庸就補充道：「你要求的電子零部件，可不能超出學校實驗室能製造的。還有就是，技術支持也僅限於學校你更難提供的，相關資料對你們開放……」

  「明白。」

  就這些支持，力度已經足夠了。

  「經費？拉倒吧！學校窮得不行，你指著他們給經費從其他地方採購？沒可能的。」

  面對莫靈羽問自己怎麼不問經費支持，謝威如此回答。

  「班長，你得罪無線電工程系這邊的人了？」

  莫靈羽得到如此回答，更是不解。

  忽閃忽閃的大眼睛盯著謝威，「無線電工程系一個人不出就算了，提供的支持，也得是實驗室能生產的，到時候實驗室沒人怎麼辦？」

  「那是他們需要考慮的。咱們最大的難題在於前期的設計，而不是後續的樣品試製跟調試。」

  謝威給莫靈羽解釋。

  莫靈羽根本就沒有絲毫項目經驗。

  現在缺人，要想自己不那麼累，就得多教教她。

  「咱們的無線電項目，其實難度不大，並不需要從頭設計，只要在矽兩瓦跟大八一的基礎上修改，直接從電晶體升級到集成電路就可以了。」

  莫靈羽看著謝威。

  清澈的眼神里儘是迷茫，絲毫都沒有被謝威說的知識污染。

  「走吧，去計算機系。還需要計算機的同學參與，得去找於主任給支持。」

  「晶片？你要什麼晶片？要晶片幹什麼？」

  於國峰虛眯著眼看著謝威，語氣中透露著不滿。

  跟著謝威到計算機系的莫靈羽還沒來得及跟於國峰打招呼，就聽出於主任語氣不對。

  更是懷疑謝威不僅得罪了無線電工程的人，計算機系也得罪了。

  「搞個無線電，利用晶片提升信號處理能力……」

  謝威咧嘴笑著把需求說了。

  見於國峰撇嘴不吭聲。

  謝威依然陪著笑臉：「領導，我這也不需要太先進的！」

  「科學院下屬109廠的ECL型（發射極耦合邏輯電路）要不要？前年中科院的1000萬次大型計算機就使用這種，國內最先進的。」

  於國峰臉上浮現出玩味的笑容。

  「領導。您別開玩笑……」

  看著於國峰玩味的眼神，謝威苦著臉看著他。

  ECL型發射極耦合邏輯電路，是數字邏輯的一種非飽和形式，屬於雙極集成電路的基本電路形式，消除電晶體儲存時間實現高速運行。

  是所有數字集成電路形式中工作速度最快的。

  運算速度快，帶負載能力強。

  缺點非常明顯：功耗大、輸出電平穩定性差、抗干擾能力差。

  不管運行速度多快，僅僅功耗大、抗干擾能力差，就沒法用到需要在惡劣的野外環境使用的通訊電台上。

  於國峰不知道這麼？

  知道！

  什麼ECL型發射極耦合邏輯電路？

  莫靈羽迷茫的眼神，更加迷茫了。

  臉上的表情也變得苦惱：想跟謝威搞無線電項目，欠缺的基礎知識又增加了！

  「哼！你先開玩笑的。計算器項目占用系裡多少精力，你沒數？還有心思搞別的！」

  於國峰冷哼一聲。

  直接表達了對謝威的不滿。

  「這不能怪我啊。我也不想搞，梁紅斌老師強行塞給我的。要不，您跟他說說，我放棄這項目？」

  謝威直接把鍋甩給梁紅斌。

  現在他已經確定，梁紅斌丟這項目，絕對跟李瑞脫離不了干係。

  於國峰怪自己到處挖坑，管殺不管埋？

  讓他找梁紅斌或李瑞去。

  於國峰虛眯著眼打量著謝威，心中分析著他話里的真實性。

  一旁的莫靈羽連話都不敢說。

  他很想提醒謝威，不是說搞出項目，基礎物理就結業了麼。

  這應該當成理由用來說服於主任的。

  「那你找梁紅斌去！計算機系只有ECL型。這東西主要用於構成超高速集成電路。之前，學校想競爭億次項目你是知道的……」

  於國峰滿臉傲然。

  給出了解釋，卻也表明了態度：別指望我幫你從其他地方聯繫你要的晶片。

  「當然，你要是有空設計出來，實驗室可以幫你生產出來。」

  於國峰的態度很明確：得謝威自己設計。

  丟下一個白眼兒，謝威招呼都懶得給於國峰打，轉身走了。

  「於主任，再見！」

  見謝威不禮貌地離去，跟於國峰不熟悉的莫靈羽急忙打了個招呼，跟著出去了。

  「班長，這可怎麼辦？」

  從於國峰辦公室出來，莫靈羽擔憂地問謝威。

  她沒有指責謝威的不禮貌可能會導致跟計算機系關係更差。

  人家謝威跟於國峰關係好著呢。

  只擔心項目沒有晶片，還沒啟動就胎死腹中。

  莫靈羽不了解晶片跟集成電路，從兩人的交談中，很清楚晶片屬於最關鍵的東西。

  「能怎麼辦？我去找梁老師看看能不能聯繫其他單位供應，他給的項目，總不能啥都不管。」

  謝威苦笑著說道。

  他很清楚，自己這條鯊魚不願意去攆鲶魚，這些老師開始逼著自己跑起來了。

  自己這一跑，鲶魚都得更拼命地遊動。

  哪能給莫靈羽解釋這個？

  李瑞剛敲打了自己，說自己太謹慎，太油滑；韓庸跟於國峰的態度就陡然變化，謝威要還不明白個中緣由，之前就白混了。

  也不知道李瑞是不是想要政績，才這樣逼自己。

  謝威腹誹著李瑞，轉而對莫靈羽說道。

  「走吧，先回班上，了解一下同學們無線電底子如何。」

  莫靈羽神色沉重，更擔心項目胎死腹中。

  「可晶片的問題……」

  「搞不到，我就自己動手唄！還好，不是大規模集成電路，不然頭都會禿掉。」

  「啊？你還會設計集成電路？」

  莫靈羽本就很大的眼睛，瞬間幾乎瞪圓了。

  她很想問問謝威，究竟還有什麼是他不會的。

  可她不敢問。

  現在的班長，就已經強得讓班上所有同學都絕望了，明知道拼命追趕也趕不上，可誰都不願意被實驗班淘汰，更不願意丟實驗班的人。

  「集成電路，又不是很複雜啊。也就是把普通電路上的電晶體、電容、電阻、電感等元件及布線互連一起……你可以看成是眾多電路集合在一起，這樣就簡單了……」

  簡單了！

  瞪大眼睛看著謝威的莫靈羽聽到「簡單了」，很想把謝威的腦袋敲開，然後把他的腦子裝自己腦子裡。

  基礎電路，學起來都難啊！

  「我真蠢！」

  再一次，莫靈羽覺得，自己就是個傻子。

  明知道在謝威這種天才眼裡，對她們難度特別大的都很簡單，自己居然忘記了之前的誓言：永遠聽著，不問。

  結果，還是問了。

  又給了謝威一次打擊自己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