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羅誠業想辦法說服胡春林出頭讓紅光廠把生產技術跟工藝給紅峰廠時，魏國幍辦公室迎來了一位客人。

  「紅光廠劃撥給輕工局？鄭局，這玩笑一點都不好笑。」

  魏國幍嚴肅地看著輕工局副局長鄭輝。

  「魏副局長，按職責跟行業劃分，生產生活用具的紅光廠，該屬輕工局。」

  鄭輝沒有絲毫不好意思。

  紅光廠產品火爆，輕工局看上了。

  劃撥到輕工局，明年廣交會上，蓉城甚至整個巴蜀輕工系統，都能揚眉吐氣：目前，國內獲得外匯的途經，基本是靠原材料、手工製品、陶瓷等傳統商品出口獲得。

  附加價值可不如工業品高。

  甚至，為了外匯儲備，原油也在出口範圍內！

  工業品出口，很少。

  還都是出口到第三世界那種沒錢的地方的。

  為了外匯，輕工局明知道會遭到拒絕，還是抱著一絲希望。依然安排跟魏國幍私人關係很好的鄭輝上門討要。

  「是麼？工業局下屬有不少生產生活用品的廠，要不都給你們？」

  「……」

  鄭輝不吭聲了。

  那些大廠配套廠，諸如醬油廠、被服廠、麵粉廠之類的，生產早陷入停滯了。

  「鄭局，要不是紅光廠關係到工業局下屬很多單位未來發展，我個人在原則上是同意把紅光廠劃撥給輕工局的。畢竟，紅光廠明確的定位，就是做餐具、廚具。」

  誅心吶！

  鄭輝心中怒罵，臉上卻神情不變。

  裝出詫異地問道：「為什麼？」

  「謝建國的兒子謝威，就是那個一手扭轉紅光廠的年輕技術員，記得不？」

  鄭輝嘴角一抽。

  狗曰的魏國幍，又補了一刀。

  輕工局最鬧心的就在這裡：年初謝威主動找過輕工業局。

  奈何，輕工業局沒誰把主動找上門，還屬於工業局下屬單位的年輕人當回事。

  謝威進了輕工局，連領導辦公室都沒進到。

  要不然，哪存在厚著臉皮找上門來要紅光廠？

  一失足啊。

  「之前，謝威提議，哈工大跟工業局達成戰略合作。學校負責研發技術，設計產品；工業局下屬單位生產，賺到的利潤，雙方分。紅光廠是試點。要不然，你覺得我會不顧任何阻力，賭上個人前途，讓謝建國這沒有任何管理經驗，退休五年的技術員當廠長？」

  魏國幍跟鄭輝是老相識，也沒隱瞞，把個中內情說了。

  紅光廠，是蓉城工業局跟哈工大戰略合作的試點。

  「哈工大能同意？謝威只是一個學生啊！」

  鄭輝不可思議地看著魏國幍。

  仿佛不認識他一樣。

  魏國幍那麼沉穩、謹慎，卻說出如此兒戲的話。

  撒謊都不會！

  「有哈工大機電系系主任杜國旺點頭呢？杜國旺跟我是大學同學。」

  鄭輝張大了嘴，愣愣地看著魏國幍。

  原本以為工業局下屬不少單位打紅光廠產品的主意，劃撥到輕工局，能讓工業局省心呢。

  「其實，輕工局，也可以跟他們合作嘛。謝建國這幾天正要去那邊，謝威為了讓他爸當廠長，承諾年前再拿一款產品，等明年紅光廠在廣交會有了成績，工業局這邊再跟哈工大簽訂戰略合作協議。」

  還有能參加廣交會的產品？

  參加廣交會，是為了掙外匯。

  產品能獲得外貿訂單，哪怕虧本，都有無數工廠爭破頭搶著去：國家對出口創匯的企業有著各種優待不說，補貼力度非常大。

  虧本出口，依然會賺錢。

  賺的，自然是補貼。

  想到大量外匯跟輕工局失之交臂，鄭輝突然覺得，心口痛！

  「能行？」

  鄭輝有些不死心地問魏國幍。

  ······

  蓉城。

  東郊中學。

  高一（1）班，數學余老師正壓低聲音，給同學講三角函數誘導公式。

  一邊講，一邊看向坐在最後一排角落裡，用翻開的書擋著腦袋、趴在課桌上睡覺的謝柔。

  謝柔前面，兩個男生說話聲音大了一些，頓時被講課餘老師的粉筆頭準確命中。

  「不聽課，滾出去站外面！」

  余老師憤怒的聲音，依然是壓著的。

  「啊？下課了嗎？」

  趴桌上睡得正香的謝柔迷迷糊糊地揉著眼睛，看著周圍。

  余老師努力擠出和藹的笑容，對謝柔溫柔地說道：「謝柔啊，還有二十多分鐘才下課，要不，你再睡會兒？我講課聲音小點。」

  對余老師這嘴臉，班上同學從開學到現在，已經麻木了。

  沒辦法。

  謝柔上課不睡覺，她就會把老師跟同學全部帶溝里去，動不動就是柯西不等式，黎曼方程，楊輝三角之類的來解題。

  謝柔前面講話的男生，扭頭看看謝柔，再看看老師那要殺他們的眼神，默默向教室門口走去。

  「那行，余老師，您繼續講，我再睡會兒。」

  謝柔說完，就趴桌上準備繼續睡覺。

  高一的課，太無聊。

  高二的老師又怕謝柔把同學整自閉，不准她去高二備考。

  回家等高考？

  劉梅要用擀麵杖打……

  可憐的謝柔，只能在高一教室里睡覺了。

  余老師正準備接著講三角函數誘導公式，教室門口一暗。

  好傢夥！

  校長跟教導主任滿臉笑容地陪著一個頭髮花白的小老頭出現在教室門口。

  「余老師，麻煩讓謝柔同學出來一下。」

  校長向謝柔的位置看去，果然，那丫頭又在睡覺。

  「啊？終於來了麼！」

  余老師見老人穿的中山服洗得發白，很精神，一副高級知識分子打扮，心中歡呼：馬上解放了。

  每天都在盼著收天才的中科大來人把謝柔帶走。

  快步走到謝柔座位前，用溫柔到讓全班同學起雞皮疙瘩的語氣把謝柔叫醒。

  「下課了麼？」

  「沒呢，校長找你。」

  余老師輕聲說道。

  「啊？又讓我回去上初中？」

  謝柔瞬間清醒。

  謝柔忐忑地走到教室外面。

  「謝柔同學，你好，我是中科大少年班的招生老師，侯國華。」

  中科大少年班？

  那個從今年開始在全國範圍內招收少年天才的學校？

  教室門口聽到學校名字的同學，臉上頓時浮現出羨慕的目光，同時也鬆了一口氣。

  謝柔在班上，壓力太大了。

  老師每天的話就是：看看人家謝柔，比你們小那麼多，一眼就看出解題思路，你們腦袋裝的啥？

  天知道！

  搞得所有同學都自我懷疑了。

  九月，謝柔跳級進高一，入學測試，以超過第二名將近60分的分數，拿下年級第一，讓年級第二的同學自閉得差點退學。

  然後老師送高二去了，結果，一周時間，就被送回來了。

  謝柔每天在班上的話：這麼簡單，你都看不出啊？我哥說這種題都不用腦子的；要不就是，面對很複雜的函數題，她說，口算題啊，那麼明顯……

  高二班上的同學，可是準備明年高考的！

  哪能讓謝柔天天打擊他們？

  終於，要走了！

  同學們在羨慕中興奮了。

  「中科大？」

  謝柔一臉疑惑地看著侯國華。

  「對，國家科學院下屬大學。正在全國範圍內尋找你這樣的天才……」

  「我不是天才，我只是比別人多一些努力而已！」

  謝柔很認真地向侯國華教授解釋著，「我哥說，天才，是那種靈光一閃，就能占滿所有學生好幾年學習時間的神（數學之神·高斯）……」

  「呃~」

  所有人愣了。

  什麼哥哥，有這麼打擊孩子信心的？

  「謝柔啊，要不咱去校長辦公室？」

  侯國華提議。

  「去校長室幹什麼？我還沒睡醒呢！」

  「要進中科大少年班呢，得先測試一下。這對你很簡單那，只要認真做了，考上90分，你就不用跟同學一起學你覺得枯燥無聊的高中基礎知識了，也不用參加高考，直接上大學。」

  侯國華多了個心眼兒。

  入學測試的題，難度大，不需要那麼高的分。

  聽侯國華又一次說中科大，謝柔一臉迷茫，「中科大很好麼？比起哈工大如何？我哥說了，他在哈工大等我，我要考哈工大的……」

  「……」

  侯國華差點一口老血噴出來。

  破防了！

  背靠中科院的中科大，被一個14歲的小姑娘問：比起哈工大如何？

  哪個無知的王八蛋，給小孩子灌輸中科大不如哈工大的？

  哈工大，跟中科大在一個級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