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興趣！太感興趣了！」

  原本還情緒低落的幾人，頓時興奮起來。

  考進大學，一切國家包幹，學費不用交不說，書本也是國家發，還有助學金。

  實驗班所有人更是都拿著甲等助學金：每月12元以飯菜票的形式發放（9元菜金，30斤糧食定量飯票3元），7塊5的副食補貼，則是現金髮放。

  剛入廠的學徒工工資，才18塊呢。

  學校的糧食定量跟副食補貼，勉強吃飽沒問題。想吃好，或運動量過大，就不夠了。

  根本就沒有自己掙錢跟掙糧票的機會。

  去化學實驗室有補貼，如何能不激動？

  即使父母是雙職工的姚鑫偉，也是一臉興奮。全班就他一個人父母雙職工，人均月收入超過30元，不享受助學金，除了30斤糧的飯票，菜票得自己掏錢購買。

  「班長，要幾個人？要的人少，我就不去了。」

  姚鑫偉看著眼神熱切的張敬研跟唐龍，嘆了口氣。

  「對，需要的人少，我也不去了，讓老大跟二哥去。」

  馮柯也忙不迭點頭。

  雖然也想去，在農村成了家、有了孩子的張敬研跟唐龍更需要機會。

  張敬研跟唐龍眼巴巴看著謝威，沒有為了面子推讓。

  「？？？」

  謝威不解地看著幾人。

  「老大跟二哥在插隊的地方跟當地的女同志結婚了，都有了孩子……」

  姚鑫偉一解釋，謝威就明白了。

  張敬研跟唐龍兩人在插隊的農村安了家生了孩子，他們上大學，家裡失去「足工」（注1），女人即使年富力強，足工每天也只有8個公分，還得照顧孩子……

  「班上這種情況多嗎？」謝威皺著眉頭問姚鑫偉，「實驗室最多只要6個人。」

  雖然他更想讓寢室都參與，可他了解這個時代。

  哪怕多一斤糧票，在農村，加點雜糧、野菜，多加水，也能多吃幾頓。

  被黃袍加身當了班長，了解到情況後，謝威就不能不考慮。

  幾人都是搖頭。

  「一會兒先弄清楚，優先家庭困難的。老李，老馮，如果班上困難同學多了，你們就得再等等了。」

  謝威歉意地對馮珂跟李創新說道。

  「班長，我家農村的呢，雖然家裡窮，也不至於餓肚子。」

  李創新笑著回答。

  「我家不用我補貼，來之前我爸媽商量好了，每個月寄5塊錢補貼我。」

  見兩人沒有意見，謝威心中感慨，這年頭能考上大學的，覺悟還是高。

  不由也鬆了口氣。

  他不想因為這個鬧得室友關係不好，得在一起住四年呢。

  吃了早飯後，謝威跟姚鑫偉一起去找了羅陽。

  入學報導時，每人都有一份加蓋單位公章的家庭收入調查表，學校根據家庭收入發放助學金。

  「謝威啊，選你當班長，果然是沒錯的！」

  羅陽知道謝威來意後，眼裡滿是讚許。

  「班導，我帶6個同學去搞化學實驗室，沒有問題吧？」

  謝威問羅陽。

  「實驗班，本就要參與各項目啊。」

  羅陽倒不在意，「不過，班上這種情況的有7個人，你這隻有6個名額。要是算上你……」

  「我不在名額中。具體的，還是您先跟同學們聊聊吧。」

  謝威也有些為難。

  多安排一個人並不是問題，可實驗室那邊，還得給化學專業的留名額。

  「機會是你幫他們爭取的，你跟他們聊。」

  羅陽直接拒絕了謝威讓自己去同學聊的事情，「不能去的那個人，我去談。」

  「……」

  上課前，謝威沒有進教室，而是讓姚鑫偉幫著把幾個同學依次叫出來，單獨了解情況。

  除了寢室里的張敬研跟馮珂，其他四個同學家里條件都困難。

  謝威發愁了。

  6個，已經是極限了。

  還有魏炳坤沒談。

  「班長，我對化學實驗沒興趣。而且我高數跟物理基礎都差，要是做實驗，就沒時間補基礎了。」

  讓謝威意外的是，沒等他說完，魏炳坤就拒絕了。

  看著一臉堅決的魏炳坤，謝威以為他不知道補貼的事情。

  想著魏炳坤在農村的家裡有三個孩子，愛人身體也不太好，急忙解釋著：「老魏，每天有半斤糧、二毛錢的補助。」

  「班長，我也想要補助啊。化學實驗太耗時間了。」

  魏炳坤依然堅決不去。

  昨天借著匯報工作的機會，跟學校團委書記搭上了線，今天還得去匯報工作，看看團委有沒有自己能幹的事情，哪有時間浪費在化學實驗室里？

  謝威自然不知道魏炳坤的心思。

  都是被社會毒打了成年人，見魏炳坤堅持，謝威也就沒有再堅持了。

  確定了人選後，謝威直接向羅陽匯報了名單，由羅陽把幾人帶出來，謝威直接帶著他們去了化學實驗室，開啟了幾人的牛馬生涯，不，研究工作！

  ······

  「老首長，忙著吶？」

  風塵僕僕的李瑞到了首都後，連休息都沒來得及休息，就直接乘坐公交車到了七機部總部。

  沒找管理局相關負責人，直接混進了領導辦公室。

  「你來幹什麼？」

  正在忙著看文件的領導見是李瑞，頓時板起了臉，「你學校工作不忙嗎？整天往我這裡跑？」

  「忙啊。但是我得來匯報工作，聽取老首長的建議，沒有老首長的指導，容易把工作方向搞偏……」

  看到領導的茶杯里沒多少水了，李瑞提起一旁的暖水瓶，一邊幫領導加水，一邊笑著回答。

  「少來！匯報工作是假，要錢是真吧？」

  領導冷哼了一聲，放下手頭的文件，臉上變得嚴肅，「李瑞同志，部里的情況，你都知道，前面的300萬，那已經是部里僅剩的了。」

  「我知道！我知道！」

  一臉笑容地李瑞不停點頭，「領導，您喝茶。」

  「沒錢！」

  「我這次真不要錢。」

  切！

  領導看著李瑞，一臉不屑，「反正沒錢，是不是該拍桌子了？趕緊的，流程走完，你滾蛋，我繼續忙工作！」

  從秋收起義到長征，再到抗日戰爭以及後來的解放戰爭，軍人出身的領導雖然沒了昔日的火爆，卻也對李瑞這種滾刀肉沒有太大辦法。

  打發走完事兒。

  要錢？

  肯定是沒有的。

  「真不要錢。」

  李瑞急忙解釋。

  「少來！要不拍桌子，那就開始撒潑打滾吧，流程走完，反正沒錢。說吧，這次又要多少。」

  作為李瑞的老首長，領導很清楚李瑞的套路。

  沒錢的領導不好干：沒錢給，也得聽手下表達訴求啊。

  「那我開口了？」

  李校長依然一臉笑容，盯著老首長，見他去抓茶杯，隨後深吸一口氣放下，只是用殺人的眼神瞪了自己一眼。

  「老首長，這次我來，只想部里給個政策……」

  「喲，換套路了？是不是要了政策，再提出需要政策配套資金？」

  領導根本就不相信李瑞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