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謝威，你只管吩咐。也不用擔心校長為難，他在部里掛了號的。」

  杜國旺見謝威尷尬，知道他的心思。

  年輕人，總會有各種顧慮。

  從謝威提的問題中，杜國旺也清楚，成果留在學校，原來免費拿去用的兄弟單位不給錢拿不到了，這就會讓其他單位不滿，確實得校長出面。

  「……」

  李瑞無語地看著杜國旺。

  一點面子都不給自己留啊！

  「校長，那我就說了？」

  謝威忐忑地看著李瑞。

  「說唄。」

  李瑞有氣無力地回答。

  「要想把成果留在手裡，必須問上級要政策。」

  謝威觀察著李瑞跟其他人反應，咬牙說道。

  饒是有著幾十年的經驗，並且曾經也算是處過高位，可面對體制內的，態度不好可不行，不然一個小隊長都能……

  何況，還是哈工大的校長？

  來學校前，謝威就計劃著，等數控系統或PLC有了成果，再接觸到校領導，忽悠校領導找七機部要獨立經營的政策。

  要錢，七機部沒有。

  要政策嘛，肯定沒問題。

  全國都窮的情況下，除了要錢，領導都是很好說話的。

  隨著國家計劃的訂單減少，上級就要求各單位不等不靠、自力更生；再等兩月，十一屆三中全會會拉開改革開放序幕。

  「要什麼政策？」

  李瑞疑惑。

  「除了上級部門下發的研發計劃外，其他項目，學校自主立項，自籌研發經費，獨立經營，自負盈虧。如果上級不同意，可以分潤上級不超過三成純利……」

  利潤，是必須分給上級的。

  要讓上級背鍋，扛著壓力，不分錢不行。

  「吸～」

  謝威話還沒說完，學校幾位骨幹大佬瞬間倒吸涼氣。

  膽子太大了！

  「謝威，你知道你在說什麼？」

  杜國旺急了，不停給謝威使眼色，希望他不要亂說。

  全國經濟一盤棋，還在計劃經濟範疇內呢。

  「咱是學校單位，按照你的提議，得搞企業，學校可是為國家培養人才的地方，到時候……」

  康毅也急了。

  年輕人就是莽，啥話都敢說。

  傳出去，被人扣上一頂資本主義復辟的帽子，一輩子就毀了。

  「謝威，這事還是從長計議吧。」

  幾乎沒說話的梁紅斌也開口了。

  這小子！

  冒著如此大的風險去瞎折騰。

  搞錢，那是校長跟其他領導的事情。

  單純跟著自己搞高能物理，不好麼？

  謝威知道眾人擔心什麼。

  小崗村18勇士，在十一月底帶頭搞大包幹，可是秘密簽了生死狀、按了血手印的。

  「各位領導，我知道大家的擔憂！」

  謝威站起來，掃視一圈，把會議室里大佬們表情收在眼裡。

  停頓一下，才繼續開口：

  「大學，是為國家培養人才的搖籃。同時，也擔負著科學研究、技術進步的責任與使命。在目前國家窮，部里窮，學校更窮的情況下，作為培養國家建設人才的教育陣地，學校更應該積極響應上級號召，不等不靠，自力更生，探尋一條新的項目研發經費來源，並且把成果用到國家建設的道路……」

  說到這裡，謝威口乾，揭開蓋子，端起白色瓷茶杯，喝了一口濃茶。

  香！

  校長親自泡的茶。

  就是香。

  謝威放下水杯，坐在旁邊主位上的李瑞沒有同之前提起暖水瓶，趕緊把水添上。

  皺著眉頭看著謝威，等他繼續說下去。

  李瑞的動作被謝威收到眼裡，暗自撇嘴：校長也是個勢利眼。

  「上級下達的研發任務，絕大部分學生參與不了；更多科研項目，沒有經費也無法搞。校企聯合才是出路……」

  「如此一來，學校有了經費，企業得到了技術，學生在參與項目過程中得到鍛鍊，畢業進入工作單位就不需要再從基礎開始學習……」

  「要搞校企聯合，後勤肯定要成立專門管理部門，協調科研資源與客戶需求……」

  「當然，這只是探索。上級覺得不合適，可以隨時叫停。如果有人扣搞資本主義復辟的帽子，作為方案提出者，我願意承擔一切責任！」

  謝威說得大義凜然。

  承擔責任？

  不可能的！

  改革開放的歷史新時期開啟還有兩個月。

  一切！

  以經濟建設為中心。

  沒有任何經驗的情況下，摸著石頭過河。錯了，也不會承擔太大責任。

  甚至，在「國家還窮，軍隊更新裝備需要等待」、「一切都為經濟建設服務」等環境下，軍費大幅度削減，部隊也搞了一段時間產業，直到1998年才全面叫停。

  學校搞企業，在八十年代就開始了。

  「我還沒下課呢！要你個大一新生承擔責任？就你那小身板，承擔得起？」

  李瑞瞪了謝威一眼。

  旋即，提起暖水瓶，給謝威茶杯續了水，看向其他人：

  「我覺得謝威同志的提議可行。大家沒有意見，就這麼定了！康毅，明天開始，你跟謝威一起，繼續改進AES，完善工藝，並且把其他需要添加的材料搞出來，這段時間先保密。我去部里要政策！」

  「啊？」

  謝威傻眼兒了。

  說了半天，還要自己來？

  搞化學研究，完善化學研究工藝，康毅作為化學系主任，最合適。

  「校長，您剛說了，我才大一啊。」

  謝威提醒李瑞。

  「大一學生，能承擔什麼責任？」李瑞一臉笑容，「上學前你已經是技術員，拿國家工資呢！你是實驗班班長，78屆優秀學生代表，更是黨員！作為黨員，要起到優秀黨員的模範帶頭作用！」

  「……」

  謝威沒法反駁了。

  餅！

  好大的餅！

  班長職務被老師跟同學如當年黃袍加身的趙匡胤那般，強行塞給了自己。

  優秀學生代表……

  優秀黨員……

  一張張大餅，不吃都不行。

  這年頭，這些，太有用了。

  即使謝威自己出去創業，也有著大用的。

  「行了，就這樣，先回去休息。」

  李瑞說完，就起身準備離開。

  正要邁步，想到什麼，扭頭看向杜國旺跟梁紅斌幾人：「這段時間，別打擾謝威在化學系做實驗，不然別怪我不講情面。」

  得！

  校長發話，杜國旺只能咬牙切齒地瞪了康毅一眼，氣鼓鼓地走了。

  他一點都不怨謝威。

  要不是康毅，謝威哪裡會到化學系浪費時間？

  沒瞧見，謝威不想去？

  「康主任，麻煩等等。」

  謝威叫住了康毅。

  「時間不早了，謝威啊，趕緊回去休息吧，有事明天到實驗室說。」

  康毅知道謝威想撂挑子，哪能讓他如意？

  有謝威在，自己帶研究生都輕鬆多了。

  至於讓大一新生帶研究生，合適不合適，研究生心裡會不會有陰影，那不在康主任考慮的範疇。

  「別啊，明天我還有事呢！剛才您可說了，有活你們干，要資源、要錢，校長去。校長明天就去部里呢。您不能說話不算話吧？」

  謝威沒好氣地看著康毅。

  他太了解對方的心思了。

  「……」

  有這麼跟系主任說話的大一新生？

  安排了校長工作還不知足，還真來給系主任安排工作了？

  康毅哪知道，謝威這麼短時間，就把杜國旺等人不要臉的精髓領會到，並學以致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