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沒事吧？」

  審訊室外，董澤宇正蹲那兒抽菸，見他師傅王利推門出來，趕緊上幫忙點菸順便詢問。

  「他想自殺，不過咱們攔住了，現在這傢伙什麼都不說，我們剛抽完血採集完指紋送去市局那邊比對DNA庫。」

  四十多卻已經禿成光頭的王利嘬了口煙繼續道：「這事兒現在不是咱們社區警能管的了，刑警隊的同事們馬上過來接手工作，但咱們也需要配合，比如那個洛華物業，咱們就得先去調查清楚。

  「對了，你那個朋友呢？問完了沒？」

  「問完了，他們是來找我的，誰知道遇上這事兒，我讓他先回去休息了。」董澤宇欲言又止。

  「有什麼就直說，對了！」王利一拍腦門，「既然他們來找你的，那受害人身份你也知道了？」

  「我想說的就這個。」董澤宇表情沉痛，「受害人...是舒適集團董事長獨生女。」

  「舒適集團？！」王利一呆，趕忙追問，「是那個舒適集團？！」

  「可不就是那個舒適集團嘛。」董澤苦笑不已。

  王利眼角魚尾紋越發明晰，聽完忍不住猛嘬煙屁股，「這下麻煩了......」

  先不說社會輿情，單說案情本身。

  這事兒若牽扯到那種巨頭公司，裡面說不得有多複雜，這如果再要他們限期破案，又該怎麼辦？

  也只能努力加班了。

  「師傅，那人身份今晚真查不出來？」董澤宇詢問。

  「查肯定能查出來，但今晚不好說。」

  王利捏著菸頭左右看看，董澤宇趕忙去尋來個沒喝完的純淨水瓶給他。

  王利把菸頭丟進瓶子滅掉，爾後才道：「那傢伙一言不發，身上也沒帶身份證跟駕照，雖然咱們採集了血液跟指紋，但市局那邊對比信息本就浪費時間，而且如果他沒前科的話更不好找。

  「所以等刑警隊的同志們到了之後讓他們繼續審訊，咱們去洛華物業。」

  董澤宇點頭，「那咱們是今晚就去？」

  「廢話！這次肯定是大案要案！能早肯定要早。」王利瞪了他一眼，接著掏出手機給他發了條微信，「這是洛華物業總經理的住址跟聯繫方式，一會兒你來開車。」

  「好嘞師傅，那我先去給家裡打個電話，說晚上不會去吃了。」

  「趕緊去吧。」

  見王利點頭同意，董澤宇趕忙找了個角落給莊曉打電話。

  那邊秒接，但並未出聲，聽筒里只有風的輕嘯。

  董澤宇小心翼翼詢問，「莊哥，你沒事吧？」

  「...我現在很冷靜，不如說我從沒有如此冷靜過。」

  莊曉略有些失真的聲音自聽筒湧入董澤宇耳蝸，他的聲音古井無波，仿佛沒有絲毫起伏，「你那邊有什麼信息。」

  「那人身份還沒確定，等會兒市局刑警隊的人就能過來，不過他如果咬死不鬆口，今晚大概什麼也不會說，或者編理由來拖時間騙我們。」

  董澤宇腦子也在飛速燃燒腦細胞，「我們龍騰路派出所的社區警這邊會派人去洛華物業調查情況，現在他們物業經理應該下班了，到時候我們應該會喊他過來。

  「從這裡到你們公司大樓要十分鐘，但現在是晚高峰期，可能需要二十分鐘，算上出警準備，大概半小時後我們能到。

  「對了莊哥，你可千萬別衝動！一定不要想著趁機去興華城邦三號樓一單元2104號找洛華物業總經理沈興！這事情我們來解決！

  「要是他被綁為人質把事情鬧大！輿情肯定過不去！電視台那邊也要派人直播！到時候我們還要加班加點去查案！市局甚至省裡面也要被驚動！那時候調動大量資源很麻煩的！你可千萬別衝動！」

  「...我知道了。」頓了頓，話筒那邊的風聲傳來莊曉的聲音，「謝了。」

  掛斷電話，董澤宇緩緩吐出一口濁氣喃喃自語，「還有不到五小時，莊哥...我只能幫你到這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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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洛河大橋邊緣，倚靠在圍欄上的莊曉瞥了眼遠處燈火通明的高樓大廈以及滾滾向前的洛河之水，摸出一包剛買的軟玉溪拆封掏出一根放在鼻子下面。

  不甚明顯的話梅香氣縈繞鼻尖，讓他的思維越發冷靜，很多之前沒想明白的事情現在也有了猜測。

  董太師他師傅帶人出外勤調解衝突，說的是物業跟業主的衝突，但他們去了一個下午，所以很明顯這不是跟一家業主的衝突。

  而事實證明他們調解的物業就是洛華物業，那麼是調解什麼問題？

  空調壞了要維修......

  呵，八成空調壞了的不止自己公司一家吧。

  而前幾次他們能按時回派出所，是因為舒蝶行蹤已經被掌握，所以用不上了。

  這次他們一直被拖著沒回來，就是因為找不到舒蝶行蹤。

  恐怕整個下午對方都在尋找舒蝶，而在確定她就在派出所之後，才會借鬧事調解為理由利用警察把他們帶回來。

  由此可見，對方說不定已經有了戒心，或者說，對方知道「自己」這一方知道會有人對舒蝶不利。

  但他們依舊還是這麼幹了，那麼舒蝶就有不得不死的理由。

  而她回來最大的理由就是查公司的帳。

  那麼現在最該去的地方不是物業公司經理家，而是自己公司老闆家。

  董澤宇那邊會幫自己拖延一會兒時間，自己現在就去找老闆看看他知不知道舒蝶已經死了。

  而且在搞定這邊之後要馬上再去找那個物業經理。

  時間範圍是...半個小時。

  莊曉抬起胳膊看了眼時間。

  現在是20點21分。

  舒蝶死的時候他先是大腦一片空白，然後迅速冷靜了下來。

  那會兒他特意看了時間。

  20點整。

  根據目前推測的「時間回溯」原則，「時間回溯」會發生在舒蝶死亡5小時後，也就是「明天」凌晨1點整。

  那麼在找到物業公司經理之後要做什麼，莊曉也已經明白了。

  「『時間』會『回溯』，所以這四個多小時的時間，我可以不用顧慮『規則』去做一些出格的事情，前提是...在達成目的之前不要被警方察覺。」

  莊曉手在褲兜里摸到了剛才從家裡帶出來的連鞘廚刀。

  接著他掏出防風打火機攏在嘴前，一抹幽藍浮現，緊接著是一點透亮猩紅明滅。

  「咳...咳......」

  劇烈咳嗽幾聲，莊曉把香菸丟掉然後踩滅，「確實要戒菸了。」

  他收起手機翻身騎上停在路邊的小電驢，接著匯入車流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