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逃了……你一個人逃了……留下我們在這裡……」

  赤王的三顆腦袋同時嘶吼，每一聲都像刀子扎進古月娜的心臟。

  幻境開始崩塌。

  但崩塌之後出現的，依舊是深層的幻境。

  龍神殞落之後的那場大清洗。

  古月娜看到了。

  看到了神界早已下界屠殺她們……

  看到了帝天被修羅魔劍釘在生命之湖底，龍血染紅了整片湖泊。

  看到了赤王臨死前最後望向她的方向，眼中沒有責怪，只有……解脫。

  看到了碧姬破碎的神格化作漫天翡翠光點，那些光點想要飄向她，卻被毀滅雷霆一一擊碎……

  「不……不要……」

  古月娜跪倒在地，銀色的長髮披散開來。

  她想閉上眼睛，但那些畫面卻直接烙印在她神魂深處，避無可避。

  七幼龍在她身邊焦急盤旋，但它們的力量太弱了，根本無法打破這深入靈魂的幻境。

  「痛苦嗎？」

  一個空靈的女聲在霧氣中迴蕩。

  霧氣凝聚，化作一名身穿七彩長裙、面容絕美卻眼神空洞的女子。

  她赤足懸浮在空中，手中捧著一面不斷變幻畫面的水晶鏡。

  幻神。

  「這些記憶，原本被你深埋在神魂最底層。」

  幻神的聲音很輕，卻字字誅心，

  「我用幻海之力將它們挖了出來。現在……你還覺得自己的復仇是正義的嗎？」

  她飄到古月娜面前，水晶鏡中映照出古月娜此刻崩潰的表情。

  「如果不是你當年逃走，如果不是你躲起來療傷，如果你能早一點回來……它們或許不會死得那麼慘。」

  「是你害死了它們。」

  最後六個字，如同最惡毒的詛咒，狠狠刺入古月娜已經脆弱不堪的神魂。

  她開始顫抖。

  不是因為恐懼，而是……自我懷疑。

  幻神說的……是真的嗎？

  如果當年她沒有選擇蟄伏療傷，如果她拼死一戰，如果……

  「不對。」

  一個微弱卻堅定的聲音，突然從古月娜體內響起。

  那是……龍神殘留神性的聲音。

  「孩子……抬起頭。」

  古月娜茫然地抬起頭。

  她看到自己胸口的八色龍鱗中，那枚翠綠的生命龍鱗正在發光。

  善良之神留下的神種，在這一刻自動激活，釋放出純粹的、治癒的、充滿慈悲的生命之力。

  那力量不是要抹去她的痛苦，而是……要讓她看清真相。

  幻境開始扭曲。

  帝天、赤王、碧姬的身影漸漸淡去，取而代之的，是另一段被古月娜遺忘的記憶——

  那是龍神隕落前最後一刻，用最後的力量將她封入時空裂縫時說的話：

  「活下去……」

  「不要回頭……不要報仇……」

  「活下去……就是龍族……最後的希望……」

  龍神的聲音很虛弱，卻充滿了不容置疑的決絕。

  祂不是要她逃，而是要她……承載龍族的未來。

  古月娜愣住了。

  淚水，不受控制地從她眼角滑落。

  那不是銀色的血淚，而是……純粹的、透明的眼淚。

  一滴淚珠滴落，落在生命之湖的幻象水面上。

  「叮——」(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