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
護國寺的鐘聲敲響。
數百名僧人立於大殿兩側,低聲誦經祈福。
裴思南率領眾人站在中間禱告,希望佛祖保佑太后,福壽安康,保佑金國福運連綿。
他虔誠地望著面前高大偉岸的佛像,心裡難得平靜。
或許,只有在這個時候,自己才能停下來,休息片刻!
蘇青、裴泊宇被暫時禁足,蕭楓身子未愈,劉玉溪作為儀式的負責人,站在隊伍前方。
他身姿挺拔,亦如往常一樣。
只有離得近的人看得出,劉大人臉色蒼白,嘴唇毫無血色。
李雲瓊站在女眷之中,隔著老遠望著自己的心上人,芳心暗許。
上次父親辦壽宴,是自己給劉大人送的壽糕。
那是她為數不多跟他近距離交流的機會。
男子星眉劍目,氣質溫潤,說話的聲音都極為好聽。
若是將來能成為他的夫人,那便是自己一生最大的願望!
現在喬晚這個小賤人死了,以後也不會有別人勾引玉溪哥哥。
京城還有哪家貴女能配得上他!
李雲瓊想著想著,嘴角都快壓不住了。
身邊的佘一諾眼瞅著她犯花痴的模樣,一臉嫌棄地往旁邊挪了挪。
祈福大典持續了一個時辰後結束,眾人奉旨回京。
大家鬆了口氣,巴不得趕緊離開這是非之地,很多人昨晚就將包裹收拾得差不多了。
只等陛下一聲令下,起程下山!
山腰上,喬阮在一處山洞中醒來。
昨晚她偷偷溜出來,連滾帶爬地下山,可由於天色太黑,傷重腳步虛浮,一個趔趄,摔倒在這山洞裡面。
她揉了揉已經青紫的膝蓋,緊張地看向四周。
好在,尋了一圈,此處確實只有她自己,這才稍稍鬆了口氣。
她試探著爬起來,想趁著天亮,趕緊下山。
可剛出洞口,便遇上從護國寺的大部隊,又趕緊縮回腦袋。
眼瞅著他們像是逃難一樣,心底滿是疑慮。
至今,她都想不明白,山上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
為何殿下忽然暴怒,如此盛大的祈福儀式卻匆匆收尾。
她至今都記得,男人看自己的眼神,像是惡狼看見了羊一樣。
兇惡中透著陰狠。
父親的東西她沒有交給二殿下,甚至自己連說話的機會都沒有就被拉進去一通鞭打。
女人恨意滔天,身上的血痕有些已經結痂,皮肉與衣服粘連在一起,必須小心動作,才不會扯到。
小腹隱隱疼痛,扯得後腰也不舒服。
外面的聲音弱了下來,喬阮一瘸一拐走出山洞。
清晨的朝陽照在身上,沒有驅散心中丁點兒陰霾,反而讓她的恨意直達頂峰!
差一點兒,自己就看不到這麼美好的太陽了!
山頂,喬晚居住的院子內。
她靜靜地躺在靈堂上,幾位師傅誦經超度。
裴瑾年沒有去為太后祈福,原本他是要回京的。
可心裡總有一個聲音要自己留下來,所以他才沒有跟著父皇回去。
他站在素雅的靈堂外,看著裡面的情景,心裡說不出的憋悶。
身旁的青衣微微嘆了口氣,餘光不自然地看向殿下。
這蠱毒還真是厲害,不但能讓人迷失心智,還能讓人忘掉跟心愛之人一起發生的事情!
兩三個時辰前還你儂我儂的,這轉臉兒功夫就成了陌路人?
青衣撇了撇嘴,快步跟上殿下轉身的步伐。
過了半山腰,一群貴婦小姐們步子緩了下來。
剛才走得急,眼下已經累得氣喘吁吁,好多人停在不遠處的涼亭休息。
劉玉溪安頓好大家,便站在樹林旁邊的大石頭上遠眺。
李雲瓊見狀,趕緊跑過去。
猶豫片刻,將水袋遞給他,甜甜地說道。
「劉大人,我看你臉色不太好,這個水袋是新的,你喝點兒水吧!」
男人聞言,後退一步,跟她拉開一些距離。
「謝謝李姑娘的好意,我不渴!」
李雲瓊被拒絕,眼神暗淡,隱隱泛著淚光。
「大人很討厭我麼?」
男人一愣,似乎想不到她這麼直接。
「男女有別,還是保持距離的好!」
李雲瓊一絲喜悅浮上心頭。
「只要不討厭我就好!」
她餘光看向四周,見此處離著別人有些距離,當即膽子大了一些,小聲說道。
「我喜歡大人,希望大人不要拒絕我的好意!」
說完,她羞紅了臉,將水袋一把塞進男人手裡,逃似的向旁邊跑去。
劉玉溪眉頭微蹙,心底甚至沒有一絲波瀾。
若你是她,該有多好!
可是她再也回不來了!
男人望著山巔的那處,胸口憋悶。
原本想送你最後一程的,可是皇命難違!
過兩日,我帶著兇手的腦袋去看你可好?
跑遠一些的李雲瓊轉身看著他失神的樣子,還以為是因為自己的表白給嚇到了。
難為情地絞著手帕,通紅的小臉兒滿是嬌羞。
京城,喬晚死訊很快傳了回來。
白明朗驚聞噩耗,差點兒暈過去。
好在白雲昭懂些醫術,施針半天,這才稍稍能順過氣兒來。
「這丫頭命苦啊!」
老爺子繃不住,眼淚嘩嘩地流。
大好年華,年紀輕輕便能脫離本家狼窩,獲封郡主。
以後的日子本應前程似錦,合家歡樂的,可為什麼會這個樣子!
白雲昭眼眶通紅,極力隱忍著心底的抽痛。
他不願相信,那麼明媚的師姐,怎麼會一夜之間就突遭橫禍?
還是在皇帝的眼皮子底下?
到底是何人所為?
是上次的主使?還是旁人?
「雲昭,我們趕緊上山,一探究竟!」
「是,祖父!」
祖孫二人行李都沒有收拾,騎上府中快馬,立即朝著靈隱山奔去。
喬府。
小紅坐在房中,心裡反覆念叨著。
這不是真的!定是有人造謠!
好好的人怎麼會說沒就沒了!
她兩手緊緊捏著衣襟,淚水不經意間滑落!
原來當年恨極了的人,早就走進了自己的心裡!
她緩了一會兒,直到自己情緒冷靜下來,這才去沈心瑤那邊報信!
「夫人,好消息!」
「說!」
「街上都在說,喬晚死在護國寺,據說是被人刺殺的!」
「什麼!」
沈氏正在繡著帕子,激動得一下兒扎到手上!
她顧不上手指的血絲,趕緊放下手中的繡帕,跑到小紅身前。
「你說的可是真的?」
「千真萬確!」
女人眸光大亮,像是打了勝仗一樣痛快。
「哈哈哈,賤人終於死了!終於死了!」
「以後我的阮兒就是喬府唯一的大小姐!」
她笑得暢快,沒有注意到,小紅陰霾的眸子。
很快,喬舒亦也得到消息。
他將毛筆擱在筆架上,心裡說不出是高興還是惆悵。
男人看向院子中的某處。
想著,眼前再也不會出現那張臉,自己跟她的關係算是徹底斷了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