仰望著那蹲下身子打量著自己的智慧巨人，夏啟的目光在這一刻有些恍惚。

  他好像回到了一百多年前，自己尚且年少的時候。

  那個時候，智慧巨人也是用這個姿勢打量著自己，並且賜予了自己戰神的力量。

  那個時候，泰山腳下的自己和今天一樣狼狽。

  不過，一百年足夠改變很多東西。

  掌握了一百年的權力，夏啟的心性和當初有了很大的不同。

  片刻的恍惚後，他的目光就恢復了清明。

  咳咳！

  夏啟張了張嘴，想要說些什麼，但卻忍不住的咳嗽起來。

  看著手中的碎肉，無敵於人間的夏啟知道那是內臟，只有強大到無法抵抗的力量，才能打碎的內臟。

  曾幾何時，夏啟將無數的凶獸內臟打碎。

  但是他怎麼也沒想到，自己的晚年會是這樣的不詳。

  「後悔嗎？」

  夏啟笑了笑，滿嘴都在噴血的他搖了搖頭道：

  「沒有什麼好後悔的，這只是我的選擇而已。」

  「現在我已經失敗了，偉大的智慧巨人，你要怎麼懲罰人族呢？」

  看著神光浩瀚的張潼，夏啟表情淡然。

  人族敗了！

  面對比眾神還要偉大的智慧巨人，失去了戰神庇護的人族，只能等待智慧巨人的審判。

  「為了虛無縹緲的長生，堵上一個種族的命運，這值得嗎？」

  張潼看著那些一臉驚恐的軍隊，以及遠處已經開始暴動和逃亡的城市，沉聲問道。

  夏啟想了想，一屁股坐在地上，臉上滿是唯我獨尊的威嚴：

  「我為人皇，天下的一切都是我的，我覺得值得，那就是值得的。」

  「我死之後……管他洪水滔天？」

  張潼俯瞰著這一位遲暮的人皇，他很難將眼前的這個人族，和曾經自強不息的人族聯繫在一起。

  曾經給的人族所求的不過是生存下去，而如今的人族卻是完全變了。

  他們暴虐自私，他們貪婪傲慢！

  「偉大的智慧巨人，你會毀滅我們嗎？」

  跌坐在血泊之中，軒轅劍被他橫在自己的膝蓋上，夏啟依舊維持著自己的威嚴。

  看著那散發著光輝的巨人，夏啟蒼老的聲音中滿是平靜。

  無敵於人間百年，夏啟早就養成了一種孤傲的信念。

  即便是不可抵擋的智慧巨人，也不能讓他求饒。

  張潼沒有回答夏啟的問題，反倒是站起身子，居高臨下的打量著整個世界：

  「這個世界叫太初界，是我創造的世界。」

  「無論是只有本能的凶獸，還是擁有智慧的人類，在我眼中都是我的子民，都是平等的生命。」

  「但是因為你們的貪婪無度，太多的生命被你們滅絕，甚至你們還想毀滅創造你們的父神。」

  「所以……我想我會毀滅你們吧？」

  天地一片寂靜，只有張潼威嚴的聲音迴蕩。

  聽到張潼所說的東西，每一個人類的臉上都寫滿了驚駭，心臟不爭氣的狂跳著。

  人類和其他生命一樣，都是智慧巨人創造的？

  甚至，整個世界都是智慧巨人創造的？

  這到底是一種多麼偉大的存在？

  饒是夏啟，也被張潼的聲音驚到了。

  他的臉上寫滿了驚駭，隨後他也不知道想到了什麼，忽然間放聲大笑：

  「哈哈哈哈！原來這個世界叫太初界！」

  「原來我眼中無邊無際的世界，竟然是被你創在出來的。」

  「創造世界的神……創世神嗎？」

  「我竟然……哈哈哈，我竟然想要和創世神戰鬥！」

  笑著笑著，眼淚就出來了。

  蒼老的夏啟忽然感覺到自己是那麼的渺小和悲哀。

  他曾經以為自己是文明的開拓者，是功蓋三皇的偉大存在。

  到頭來，他眼中的偉大，和創造世界的偉大比起來，是那麼的渺小和可笑。

  狂笑之後，夏啟理了理自己早就襤褸的衣服和戰甲，想要維持自己作為人皇最後的體面。

  但他心中的驕傲，早被張潼徹底的打碎了。

  看著創造世界的偉大神靈，夏啟自顧自的說道：

  「因為整個世界都是你創造的，所以你在看到人族的弱小之後，賜予了人族文明的力量。」

  「但是當人族開始屠戮其他生命，甚至想要挑戰創世神的時候……人族就應該被毀滅了。」

  「我說的對嗎？」

  夏啟的聲音，在他強大的力量下，如同潮水一般湧向四面八方。

  鮮血染紅的大地上，所有人都駭然的看著那偉岸的創世神，等待著創世神的最終審判。

  世界，仿佛陷入死寂。

  「那麼，你會如何毀滅我們？」

  沒有等到創世神的回應，夏啟不由得再次開口問道。

  這一次，張潼回答了他的問題：

  「用火！」

  「用從天而降的火來毀滅你們。」

  「我記得我曾經教導過神農，火焰燃燒後的大地，會有新生誕生。」

  天地寂靜，所有人噤若寒蟬。

  光是想像，他們就已經畏懼到瑟瑟發抖了。

  火焰是文明的起點！

  天皇伏羲從創世神賜予的聖劍之中，獲取了火焰的力量。

  它能驅散黑暗和危險，帶來光明與溫暖。

  地皇神農用火焰焚燒土地，讓土地重新孕育生機。

  而如今，創造世界的偉大存在，要用從天而降的天火，徹底焚燒這個世界的一切。

  所有的罪惡都將化作焦土，重新孕育新的生機？

  超乎了人類想像的大恐怖之中，所有人都絕望的放棄了抵抗。

  他們知道，創造世界的神靈，有這樣偉大的力量。

  因為在神話之中，正是這一位創世神，賜予了天地四季的變化。

  咳咳咳……

  一片寂靜之中，夏啟劇烈的咳嗽聲響起。

  他渾身顫抖著，用軒轅劍支撐著自己的身體站了起來。

  夏啟一臉肅穆的看著張潼，低下了他高貴的頭顱，沉聲說道：

  「生而為人，我很抱歉。」

  接著，夏啟猛地抬頭，一臉固執的看著張潼：

  「但是我為人皇，從不後悔我的決定。」

  「如果給我一次重來的機會，我依舊會走上屠神的道路。」

  「至於人族……我死之後，管他洪水滔天！」

  「你創造的生命，你引導的文明，你想毀滅，那就毀滅吧。」

  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將自己最後的驕傲一字一頓的說了出來，夏啟的身體忽然間重重的摔倒在地上。

  他死了……

  鎮壓了一個時代的人皇夏啟，不自量力的挑戰創世神，最終死在了創世神的面前。

  他的一生，已經足夠輝煌了。

  即便是創世神，也沒有將他最後的驕傲徹底打碎。

  「人族啊……」

  張潼感慨了一聲，看向浩渺碧藍的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