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爲一個下巴脫臼的傷患,在僅吃了一顆蟹黃餡兒的餛飩之後,祁雁回就已經痛到險些原地陣亡。
今晚的他,大概只能餓着肚子。
而秉持着不能浪費的原則,付美詩風捲殘雲地把兩盒小餛飩都幹掉了,打出的飽嗝都是蟹黃和香菇混合的奇異味道。
祁雁回很難過,因爲肚子餓。看了一眼手機,雖然只有八點多,可他決定早點睡覺。睡着了就會忘記飢餓感,於是慢吞吞地、小心翼翼地鑽進被子裡,略一轉頭,剛剛把餛飩盒子扔掉的付美詩回到了他房間,她稍微擡起眼罩,明知故問地看着他:“你是打算睡覺了嗎?”
不然呢,對於下巴脫臼的他來說,還有其他的娛樂活動嗎?
“我去倒杯熱水給你吧,放在你牀邊的案桌上,這樣你半夜醒來口渴時也方便。”說做就做,她是行動派,不出一分鐘,就端着倒好的熱水走了進來。
謝啦。他從被窩裡探出手,比了“OK”的手勢。
付美詩沒有要離開的意思,反而是非常自然地爬上了他的牀,在他的右側坐下來,對他說:“我等你睡着之後纔回樓上。”
……這就不必了吧,被人盯着看怎麼可能睡得着。
付美詩大剌剌地連連擺手:“你不用在意我,你睡着之後我會幫你關燈的,誰讓你是傷患呢,我必須要盡到照顧你的責任才行。”
她是這麼體貼周到的人嗎?祁雁回狐疑地眯了眯眼,可不管怎麼說,受傷時能被人關懷和陪伴,的確是一件很感動的事,尤其對方還是他有好感的異性。
說到好感,祁雁回的手上彷彿還殘留着剛纔摟住她腰時的觸感。
軟軟的……肉肉的……
如果用口味來形容的話,是肥而不膩的手感。
沒想到她看着聽瘦弱的,其實身上還挺有肉的。而且,當時,她的胸也貼在他的胸膛上……
呃。
這麼一想,祁雁回的臉迅速的紅了,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忍不住偷偷側過眼去瞄身旁的付美詩。
頃刻間,祁雁回的整張臉都沉了下來。
搞什麼啊靠!哪有人說着“我會等你睡着”之後就自己秒睡的!而且還非常不要臉地躺在了他身邊開睡!
醒醒啊你個死女人!
祁雁回氣得咬牙切齒,然而下一秒,身旁的付美詩翻了一個身,手臂壓在了他的胸口上。
乾的漂亮。
祁雁回認命般地翻了一個巨大的白眼,已經懶得和她計較對錯了。
然而,房間裡的空調溫度調得很低,他卻不敢動,更不敢去找遙控器,只好瞪圓眼睛硬邦邦地看着天花板。
這種情況該怎麼形容?
如果是普通情侶的話,睡在一起肯定沒什麼值得大驚小怪的。可問題是!他和付美詩之間究竟算是怎麼一回事啊?如果較真一點來說的話,大概就是朝夕相處、同進同出,一起吃三餐,偶爾也會一起窩在沙發上看電影;算是親過嘴、也摟過了腰,抱嘛,也勉勉強強是抱過了,手也摸過了,如今還同躺一張牀……等會兒,她沒蓋被子,會不會冷啊?
正當祁雁回擔心這種沒什麼必要的問題時,付美詩在睡夢中窸窸窣窣地鑽進了祁雁回的被窩裡,嚇得祁雁回猛地轉過身背對着她。
這……這這這樣繼續躺在一張牀上真的沒問題嗎?
剛剛那一次零距離般的摟腰行爲都讓他魂不守舍的,現在呢?現在根本就是十三億的中國子民在他胸口上扎着容嬤嬤地小細針兒啊!
不行不行不行,他必須要分散一些注意力,要想一些可以放鬆心情的事情。
譬如下巴脫臼也不影響錄製視頻,明天一定要上傳新一期視頻,想做一期燒仙草。說到燒仙草,大學時期在校門口喝過的那種味道很正宗,而且那家燒仙草店的老闆娘是他喜歡的類型……想着想着,祁雁回就暈暈乎乎地處在半睡半醒之間,誰知下一秒,他陡然驚醒,全身緊繃着發出無聲的吶喊。
他痛苦地扭曲着五官轉過頭去,果然不出所料,已經睡着了的付美詩不知何時靠在了他的背上,左臉頰更是幾乎與他的背部相合無縫隙,這導致祁雁回嚇得大氣也不敢出一下,想要小心翼翼地將她推開,卻發現手抖得使不上力。
我靠……
他究竟做錯了什麼,上天要如此折磨他?
正當祁雁回欲哭無淚時,付美詩整個人又貼近了一些,睡夢之中的她似乎把祁雁回當成了抱枕,甚至伸出手臂環住了他的腰、雙腿勾住了他的腿。
祁雁回悲痛到只能不停地眨巴着眼睛。
蒼天啊,良心啊,這是考驗他的關卡嗎?通關會有獎勵嗎?但這種關卡幾乎就是打算把一個健壯的雄性逼上死路吧!
祁雁回屏住呼吸,咬緊牙關,謹小慎微地稍微動了動,待到側過身來時,他不得不決定放棄推開她的念頭,因爲根本沒法推開,既然如此還不如讓自己躺得舒服一點,於是他就探長手臂,稍稍一拖,最終,變成了將她摟進自己懷裡的畫面。
沉寂昏暗的房間中,祁雁回可以十分清楚地聽到自己那響如擂鼓般的心跳聲,以及……大如敲銅鑼的吞口水聲。
太悲慘了!簡直就是悲慘世界本慘!
如此下去,恐怕一晚上都睡不着了。
祁雁回壓抑地繼續屏住呼吸,一秒,兩秒,三秒,然後再慢慢地吐氣,不曉得用了多久的時間才靜下心神。懷裡的人卻呼吸均勻,自始至終都對他沒有絲毫防備。
祁雁回微微側過眼去打量她的臉,竟忽然間,一點點地,放下了內心那澎湃的緊張。
她這個怪女人,的的確確是一張美人胚子的臉啊。
鬆散下來的長髮有着蠱惑人心的誘人髮香,連輕輕彎起的嘴角都帶着閃爍微光的綺麗。可祁雁回卻覺得,這張臉對他而言並不算重要,如果她長得普通或是很醜也無所謂,她仍舊是付美詩。
是眼裡有着一種奇妙光芒的付美詩。
在這世上,她是他唯一一個讓他覺得,就算他很糟,就算他沒那麼好,就算他只是一個出門需要戴着口罩和帽子,要把臉遮住三分之二的怪人,她也不會將他拒之門外。
不過啊,這是因爲她很窮吧。就算不是他,換其他人,哪怕是一個八旬老翁,只要給房租,她肯定也會樂不可支地把對方邀請進屋。這麼一想,祁雁回又覺得很泄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