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試圖找到葉子，可根本沒有任何辦法。

這城市，真的太大了，一個人要躲起來，是多麼容易的一件事。

再打電話過去，已經不接了。

大概，只是想給我留下這個抹不掉的噩夢，這樣，她就可以躲在某個角落偷笑，想象着，我每天爲了那個即將出生的孩子，如何忐忑，如何痛苦。

真棒！

竟然找到了這麼一個折磨我的方法，還真是一勞永逸呢。

我開始憎恨葉子，認識這麼多年來，這是我第一次如此憎恨她......

我們兩個人，曾經說過要做一輩子的好朋友，可如今，卻流落到這樣的局面，所謂世事無常，大概就是如此吧。

睡不着，躺在牀上翻來覆去。

如果此刻，有一個人可以讓我想着，會不會好過一點？

誰？

老顧？方軍？史蒂夫？又或是秦奮？

最後，坐起來，打通了沈小萍的電話。

蕭曉，這麼晚還不睡，你是瘋了吧！

沈小萍在電話那頭帶着睡意。

已經很晚了嗎？大概是我白天睡得太多，搞不清楚時間了。不過，反正你都已經醒了，不如我們來聊聊元旦家宴的事吧。

前兩天，見到顧太太，隨口聊了幾句。

她說，你父親對我還算滿意，既然如此，何不趁熱打鐵，元旦那天，我再出現一次。

畢竟答應了要幫你過這一關，你想不到的事，我怎麼都要幫你想得周到。

先對要錢的事，隻字不提，把自己說得很替沈小萍着想的樣子，一個從小嬌生慣養的小姑娘，相信，還是很好騙的。

你大半夜給我打電話，就爲了這事兒？

我睡得好好的，有什麼事兒不能白天再說嘛？

沈小萍的語氣顯得不甚耐煩，接下來，我聽到了另一個人的聲音，雖然音量不大，可每一個字都聽得清清楚楚。

快掛了，這個人有病。

是沈秋，從一開始，我就知道沈秋對我沒什麼好感。

好啊，既然你們兩個人對我是這樣的態度，那接下來，你們還能不能過這種相安無事的好日子，就要看我的心情了。

電話掛掉，莫名的，竟憋了一肚子的氣。

對沈小萍和沈秋來說，我只是一個工具而已。

甚至，她們之所以選擇我，大概也是因爲覺得我不堪到只適合做一個工具。

那麼有家世背景的人，又怎麼會把我放在眼裡呢？恐怕，都沒有把我當成是一個人吧。

第二日，再給沈小萍打電話，態度，也就沒有那麼客氣。

我想了想，咱們之前那個協議，需要修改一下，按照之前說的，事情全部做完，纔會付錢給我，現在，我要你們提前支付一半。

可是，我們都已經說好了，你怎麼能說話不算話呢？

沈小萍到底沒有經歷過太多醜陋的世面，語氣中，透露出焦急。

說好的事也可以改啊，你考慮一下吧，我等你答覆。

直接把電話掛斷，不給沈小萍任何討價還價的機會。

我知道，接下來，她一定會把我的話轉告沈秋，然後，沈秋會幫她出一堆自以爲聰明的主意，甚至，沈秋會親自跟我談判。

隨便，我孤零零一個人，有什麼好怕的？

那份協議，雖然上面有我的簽名，可真要拿出來，拿到法庭上去，到最後，誰纔會真正的難堪？

果然，一個小時後，沈小萍的電話打了過來。

電話那頭，負責說話的人是沈秋。

蕭曉，你到底想要怎樣？說清楚一點。你這種無賴，我見得多了，無非就是想多要些錢，我們可以答應你，在事情結束後，多給你一部分。

但現在，事情連一半都沒有完成，你讓我們怎麼相信你會履行協議上的條款。

萬一你拿了錢，就這樣跑了，離開北京，我們的錢不就打水漂了？

沈秋的這番話，說得直白，但也並不聰明。

如果，我只是一個貪財的乞丐，自然會爲了錢，乖乖滿足她們的需求。

可惜，在我的世界裡面，錢固然重要，還有另一件事，比錢更加重要，那就是......所有讓我不高興的人，我都要讓她們活得比我還不高興。

我可以答應你們，暫時不跟你們要錢，但這場戲，恐怕，我要換一個演法了！

雖是想好了，接下來，要如何讓姓沈的那對拉拉吃一點苦頭，但畢竟，眼前的這個窘況，卻是解決不成了。

兩條路，要麼在一個禮拜的時間裡面搞到一大筆錢，要麼就在一個禮拜的時間裡面，找到一處便宜的房子，甚至是免費的房子。

窩在沙發上，電視開很大聲，卻並沒有心思去看。

想起幾個月前，跟史蒂夫一起生活的日子，他喜歡看電視，下班回來，便倒在沙發上，我坐在一邊，越過他的後腦勺，看電視畫面。

無聊，那大概就是人生中最無聊的一種日子了吧。

可現在想來，怎麼又有一點懷念？

拿起手機，刷朋友圈，想看看最近史蒂夫過得怎麼樣。

剛打開，卻跳出一個熟悉的名字......秦奮。

那是一張房間的照片，佈置的很是簡單，照片裡，有一張書桌，一臺筆記本電腦，旁邊，立了一個簡易書架，上面的書，有幾本能看清名字的，大約都跟醫學相關。

這就是秦奮現在住的房子嗎？

跟我住的這間比起來，實在是簡陋太多。

書架上的書，曾經，我也是見過的。

那時候，我們兩個住在一起，他忙完了晚飯，收拾利落，就戴上眼鏡，整個人鑽進書裡面。

那麼枯燥，你怎麼能讀得下去？

有一次，我忍不住問。

讀進去了，自然就有意思了。

他倒是個長情的人，那些書，就算搬家，也一直都留在身邊。

對着照片，不知看了多久，突然有一點難過。

現在，跟他生活在一間屋子裡的，是另外一個人了，那個人，也會嫌棄他，讀得書太過枯燥嗎？

一定不會。

秦奮已經說了，那個人，是很踏實的，一個踏實的人，絕不會問出那麼刁鑽的問題。

其實，自上次在咖啡館外面重逢，互換聯絡方式。

我還一次都沒有主動與秦奮聯絡過，當然，他也沒有聯絡過我。

我們兩個人，就好像從來沒有見過一樣，又回到各自的生活裡，互不干涉。

秦奮的那張照片，讓我突然對一切都沒了興趣，至於史蒂夫，他過得好不好，我也不想去關心了。

放下手機，對着電視屏幕發呆，過一會兒，又忍不住把手機拿起來，在那張照片下面，點了一個贊。

這也沒什麼吧，只是一個“贊”而已，用手指輕輕一按，就可以點上。

就當......是我對他現在平靜生活的祝福好了。

再次把手機放下，沒一會兒，聽到發來微信的聲音。

你在幹嘛？

是秦奮，他那麼快，就看到了我給他點的贊......

沒事兒，看一會兒書。

真的假的？你以前，可是一點兒都不喜歡看書。

人都會變的呀，以前不喜歡的，現在說不定就喜歡了。

那你以前不喜歡我，現在有可能喜歡嗎？

......

我開玩笑，你別當真......不過，看到你給我點了一個贊，我真高興，今天晚上，恐怕要睡不着了。

那算了，我還是取消好了。

你取消也沒用，我已經第一時間截屏，保存在相冊裡了。

只是一個“贊”而已，要不要搞得這麼興師動衆？

對着手機，發了半天呆，手機屏幕暗下去，剛好變成一面鏡子，可以照到我的臉，屏幕裡的我，竟然是在笑的。

又不是沒見過世面的孩子，這幾句你來我往的俏皮話，有什麼好高興？

在心裡罵了一句自己，可真是個賤貨。

轉而，又打開交友軟件，搜附近的人。那軟件，我已經有一陣子沒打開了，之前好多人跟我打招呼，我都忘了回覆。

把那些人的頭像，一個一個點開，查看資料。

樣貌，身材，最重要的是年齡。

最後，選定了兩個目標，看上去很有些錢的樣子，偏偏長相又不那麼討人喜歡，這種人，如果不靠錢，通常是約不到炮的。

回了消息過去：我是賣的，有興趣嗎？

其實，在認識老顧之前，做過幾次這樣的事，說起來，也並沒有特別爲難。

通常，這樣的老男人在牀上的時間都很快，短短几分鐘，賺上幾百塊錢，輕鬆自在。

當然，如今的我，過慣了被人圈養的生活，再爲了幾百塊錢，去陪人上牀，的確顯得有些廉價。

可是如果不這樣，我就要對秦奮下手，他那麼好的一個人，始終......還是有些狠不下心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