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歡嗎？

遞到我面前的，是一塊腕錶，我在時尚雜誌中見過，價格不菲，大概可以抵上一年的房租。

這個時候，我說不喜歡，是不是有點不合時宜？

我笑着，把腕錶接了過來，戴在手腕上。

很細的手腕，根本無法支撐這麼厚重的禮物，可是，這世界上，偏是有一些人，他們本來不配得到什麼，卻輕而易舉地得到，至於那些理應得到的人，反而一無所獲。

吹蠟燭吧，許一個願。

我閉上眼睛，裝模作樣地小聲念着。

其實，根本就沒有許願，一個從來就不知道自己想要什麼的人，又能編造出什麼願望來呢？

能說嗎？

眯着眼睛，問我。

有什麼不能說，只是怕說了，就不靈了。

行，不說就不說，就告訴我，這個願望裡，有沒有我？

你猜猜看？你那麼聰明，難道會猜不對？

並沒有猜，只是探過頭來，在我的眼睛上，輕輕親了一口。

蕭曉，你的眼睛真好看，人們總是說，嘴巴能說謊，眼睛卻騙不了人，爲什麼你的眼睛卻能騙人？

明明心裡有那麼多的小算盤，可是眼神裡面，都是無辜。

小算盤......說不定，我只是假裝算計着什麼，畢竟，說一個人什麼都不懂得算計，旁人也是不會信的吧。

蠟燭熄滅，開始吃蛋糕。

我不吃，看着你吃就好。

老顧把手放在我的大腿上，房間裡，只有我們兩個人，再過一個小時，他就要走了，家裡那一位，不會允許他在外面太久。

可是，我們誰也不提那一個小時之後的事，就好像，我們每天興高采烈地活着，誰也不會刻意去提，有那麼一天，整個生命，會從這個世界消失。

吃一點吧，我一個人吃，多無聊。

我穿着拖鞋，屋子裡很是暖和，慢慢的，感覺腳趾縫都沁出了汗水。

腳上一甩，鞋子掉了，整個人跳到牀上，然後，用腳趾在乳白色的奶油蛋糕上挖了一塊，送去老顧面前。

他喜歡這樣，對我這一雙腳，他甚至迷戀到了變態的地步。

果然，他低下了頭，柔軟的舌頭，將我腳趾上那一塊兒奶油完完全全舔了去，接下來，還不肯放棄，恨不得把那些細密的汗珠，都狠狠地品嚐一番。

其實，你沒必要送我那麼貴重的東西，我這個人，並不貪心，要一點就夠了，真的。

躺在牀上，把頭靠在老顧的肩膀。

老顧說，除了這些，我不知道還能給你什麼，你就當是讓我心安，還不行嗎？

畢竟，我有的，也只是這些了。

我明白老顧說的是什麼，自我們相識以來，他總是刻意強調，我們之間，更像是一種交易。興許，他並不是真的想對我說，而是想告誡他自己，跟感情比起來，交易......真的安全得多。

那明年呢？你豈不是要送更貴重的？

故意得寸進尺，不糾結在剛纔的話題。老顧常說，喜歡我這股聰明勁兒，事實上，這哪裡是聰明，只是有自知之明罷了。

明年，後年，我真希望每一年都能陪你過生日。

不對，我應該說，真希望每一年你都能給我這個機會，讓我陪你過生日，我這下半輩子，得了這麼個一年又一年的盼頭兒，也就夠了。

我沒說話，伸過手，把老顧抱得更緊了......

這是去年，我生日當天發生的事。

今天，又是我的生日，只可惜，老顧已經不在身邊了，事實上，自那次老顧從我的衛生間裡翻出一枚用過的安全套，我們就再也沒有見過......

我一個人，看着窗外忽然亮起的燈火，轉過頭，剛好與鏡子裡那一雙無辜的眼神相撞。

嘴角，微微地彎成一道弧線，對着鏡子說，蕭曉，生日快樂。

生日快樂......

在接近零點的時候，我接到了一個電話，是葉子打來，這是三個月來，我們第一次聯絡。我的生日，她自然會記得，只是沒想到，她還願意主動與我聯絡。

怎麼樣？身邊有人嗎？

葉子在電話裡的聲音，聽起來平靜，大概是太久沒有對話的關係，我總覺得，電話那頭，是一個我並不認識的中年女人。

剛散了，還和往年一樣，一大堆朋友，非要幫我慶祝。

快三十歲的人，生日就好像催命符，有什麼好慶祝的？

說謊，還是如往常一樣自然。

事實上，如今的我，閉上眼睛，用盡了心力搜索，也沒辦法在這城市中找到一個可以陪我過生日的人，我能做的，也許就是這最後一點點逞強。

那就好，你的生日禮物，我早就買好了，下次吧，有空出來坐坐，我把禮物帶上給你。

我不知道，在發生了那樣的事情之後，葉子爲什麼還會給我打電話。

那天的慘烈，明明就是她蓄謀已久，她想傷害的，並不只是方軍一個人，還有她最好的朋友--我。

既然事情已經發展到了這個地步，再來往，會不會顯得太過虛假？

你跟方軍......

我本來想問，他們兩個人現在是什麼狀況？還在維持那可憐的婚姻？又或是，早已經分道揚鑣？

最後，並沒有問下去，畢竟我和葉子之間，再談論方軍，誰也不比誰少一些尷尬。

我要離婚，他不肯，這個人，也真是奇怪，既然那麼喜歡玩，索性去玩好了，幹嘛非要綁着這個婚姻的枷鎖？

我猜，他這樣，無非是想要對我報復。

對方軍這個人，我還是有一些瞭解，他絕不是葉子口中說的那樣，不過，一個人到底是什麼樣子，不到最後一刻，恐怕沒有人有辦法做判斷。

那你怎麼想，打算這樣一直拖着？

拖着唄，前兩天，我去他媽那兒了，兩個老人，平日很少見我，也不知道我跟方軍之間的那些破事兒，還把我當兒媳婦一樣，熱情款待。

我就坐在他媽的面前，笑着說，我懷孕了。

你都不知道，他媽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好像生命被重新點燃了一樣。

她當然不會想到，我肚子裡的孩子，跟她兒子，根本沒有一丁點兒的關係。

不和我離婚，好啊，我就把他爸媽都折騰進來，反正到時候，吃苦頭的一定不是我。

他想要報復我，我倒要看看，我們兩個，誰的手段更高明。

我並不在乎，方軍的爸媽之後會怎麼樣，我的腦子裡，一直重複葉子那一句，我懷孕了。

所以，那個孩子是我的嗎？

難道就是在三個月前的那一天懷上的？

還是說，除了我，後來葉子又找了別的男人？

想追問一句，做個確認，可總是沒有勇氣。

萬一孩子真是我的，我又該怎麼辦呢？難道，我真要讓這世界上出現一個跟我有血緣關係的嬰兒？

當時，葉子求我，我並沒有考慮周到，現在事情真到了眼前，才覺得，原來是如此可怕。

怎麼了，聽到我懷孕，不替我高興？

見我半天沒有說話，葉子倒先追問了我一句。

你想要的，終於有了，恭喜你。

這句恭喜，幾乎是從牙縫裡擠了出來。

電話那頭，突然笑得很大聲，我甚至都能感受到葉子前仰後合的顫抖。

蕭曉，你不會以爲我肚子裡的孩子，是你的吧？

看你怕的，連講話的音調都變了！

你是說......那孩子不是我的？

我的眼前，彷彿看到了一絲希望。

當然是你的，你以爲我給你打這個電話，只是要跟你說生日快樂？其實，我是想恭喜你，你要做爸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