場上一片寂靜。
沒有任何人說話。
他們都在等，等待著楚陽，對輒天子做出最終的裁決。
「饒，饒命啊……」
看到楚陽伸出了右手，掌間閃爍著耀眼的青色光芒，輒天子再也忍不住了，放聲嚎哭。
向著站在遠處, 冷冷看著自己的李潤石不住磕頭：
「是我錯了，我不該殺你父親，小兄弟，幫我求求情，好不好？我有無數弟子，還有數不盡的靈石、丹藥、美女侍婢、各種奇珍……」
「只要你要，我都能給！我有的全部給你！」
「我發誓！」
「我可以當你的血仆！」
「求你幫我求個情，求個情好不好？」
儘管他哭的滿臉眼淚鼻涕橫流，可是殺父之仇不共戴天, 李潤石又豈能為他求情？
甚至，因為對方此刻的狼狽模樣，心中更增鄙夷：
「想要我幫你求情？」
「可以！」
「你讓我爹活過來！」
「這，這……」
輒天子張口結舌。
復活死人？
休說他現在已經癱瘓在地，就算在修為全盛之時，也是無法辦到。
對方提出這個條件，不還是要自己的命嗎？
他努力扭轉自己的腦袋，望向身後，那數千的楚國修士，想要求得一些支援。
然而。
這些修士的目光卻紛紛躲閃，完全不願意與他產生任何的接觸。
輒天子痛苦地閉上了雙眼。
他知道，今天就是自己的死期了。
往事一幕幕閃過，他想起了自己的少年往事，那已經湮滅在記憶深處，曾以為絕不可能再回想起來的往事。
自己出生在一個漁民的家庭。
當時的天下, 仙凡矛盾還未如此激烈。
父母都是靠海吃海，靠打魚為生，雖然十分辛苦，但也能保持最基礎的溫飽。
他們出海打魚的時候，自己就老老實實的呆在家裡。
可是有一次。
父母出去了三天三夜都沒回來，而暴風驟雨卻席捲了天地，許多漁船葬身於大海，成了海族口中的美味。
自己在海邊茫然無措的痛哭，希望父母能聽到自己的呼喚聲，早點回來。
然而。
這一切都是徒勞。
凡人的力量，又豈能與天地自然之力抗衡？
正當他絕望的時候，一名背著寶劍、濃眉長須的中年文士，出現在了遠方的海灘上。
漫天風雨從其身側掠過，像是在躲避一般。
在其周身丈余之地的範圍內，風平浪靜，一切安好。
望著對方，自己不自覺地忘記了哭泣，滿臉的驚訝之色。
「孩子，你在哭什麼？」
那中年文士眨眼間走到了自己身邊，蹲了下來，溫和地詢問。
「我, 我爹娘……」
自己磕磕絆絆, 抹著眼淚把父母的事情原原本本說了一遍。
對方聽完之後微一點頭，瞬間便已消失，等到再回來的時候，那副場景，令自己終生難忘：
中年文士冒著漫天的風雨雷電，踏空而至，右手托著一艘破舊的漁船。
躲在船艙里瑟瑟發抖的，正是自己的父母。
後來。
自己才知道，這中年文士是東海聖地的一位金丹修士，此次下山遊歷，就是為了尋找合適的傳人。
再後來。
對方成為了自己的恩師。
自己則成了對方的真傳弟子。
一晃數千年過去。
恩師和父母都已經去世，自己也突破至煉虛境界，成了東海聖地的老祖——除了那位神龍不見首尾的聖女之外，自己便是東海聖地當之無愧的第一人！
徒弟徒孫的歡呼，天下修士的膜拜，俯瞰蒼生的自得和傲然……
令自己如墜長久的夢境內，始終無法醒來……
「輒天子！」
一個平靜的聲音，將他從冗長的回憶中驚醒，環顧四周，他茫然若失，只能呆呆地望著身前的楚陽。
「是啊，該醒了……」
他艱難地吐出了這句話，蹣跚著站起身，因為自知無法倖免，索性閉上了眼睛，引頸等死。
看著輒天子的模樣，荊山派弟子的心中全都充滿了快意。
他們希望，有更多這樣的修士，能得到應有的懲罰。
「我不會殺你。」
下一刻。
楚陽所說的話令所有人陷入了愕然之中！
輒天子霍然睜開眼睛。
他又驚又喜，目光中再度燃起了求生的光芒，心臟更是「砰砰砰」跳了起來。
「你脫離凡人的生活太久了。」
楚陽神色平靜，右掌中的靈力光芒，緩緩前送，悄無聲息地沒入了輒天子的體內。
「噗……」
輒天子猛地吐出了一口鮮血。
緊接著。
他的頭髮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從黑亮的顏色變成灰白，亂蓬蓬地，如同雜草一般。
光滑可鑑、溫潤如玉的白皙臉龐，迅速鬆弛，被刻上了無比深邃的千溝萬壑。
筆挺的身體也佝僂起來。
輒天子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戰，緊緊抱住了雙肩。
寒冷、飢餓、恐懼、疲憊……
這些久違的感覺再次回到了身體內。
小腹卻並不感到疼痛，他知道，這是因為楚陽將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只是摧毀了自己的靈力本源，卻並未傷及自己的性命。
這，比殺了自己，還要令自己痛苦……
眾人也都明白了楚陽的用意。
對方這是，要讓輒天子再次跌墜成為凡人，感受到身為凡人的無奈、痛苦和絕望。
沒有任何人說話。
他們默默看著，輒天子抱著雙肩，跌跌撞撞的，如同一個白髮蕭瑟的普通老人一樣，蹣跚著步步走遠，甚至走了很久很久之後，還在眾人的視線里。
「走吧！」
楚陽幫助李潤石安葬了李七之後回身，向孟忘昔等人說道。
「是！」
眾人醒悟過來，立刻跟隨在他的身後，向荊國方向走去。
儘管心中有無數疑問，可他們卻還是保持著沉默，等看那個名叫龍櫻的海族女子也跟了上來之時，急忙與其拉開距離。
「掌門，你真的是海族嗎？」
足足走出了數里之地，林大石終於忍不住了，湊上前去，低聲詢問。
「怎麼可能？」
楚陽回頭看了他一眼，搖頭失笑，他不便多做解釋，便轉移了話題：
「門派現在怎麼樣？」
他當然不是什麼海族的老祖。
之所以能令龍櫻聽從自己的話，又能幫助其化龍，最根本的原因，還是由於龍祖的存在。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