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我要靈石也什麼用啊，困在鍊氣二層死活上不去。你說我們家老頭子，要是知道我在門派是這副熊樣，會不會把我腿打斷？」
旁邊的張伯仁還在絮絮叨叨，扒一口飯，長長嘆一口氣，似乎把嘆氣當成了吃菜。
略一思索，楚陽掏出蘇先生送給自己的那本《五行訣》，推了過去：
「拿去看看，興許能解決你的問題，保管好，不要弄丟了。」
無論是之前在模擬人生里，還是今天在現實中，熊威挑釁自己的時候，張伯仁都站了出來。
這讓楚陽覺得對方至少還算仗義。
人敬我一尺。
我敬人一丈。
既然出來修仙，就得恩怨分明。
「這是……」
張伯仁放下筷子，半信半疑地接了過去，翻開看了片刻，忽然倒抽一口涼氣，頓時飯也不吃了，抱著《五行訣》，撒開腳丫子就往靜室跑。
楚陽搖頭失笑。
……
時間一天天過去了。
在此期間，老瘋子沒有上門，熊威也沒有作妖，更完全沒有要找回場子的意思。就算撞見楚陽，也是耷拉著腦袋貼著牆根縫走。
雖然偶爾還會和馮氏兄弟、董元成三人組發生口角，但對方一提到他在楚陽面前的狼狽模樣，熊威立刻就沒了威風，只能說些「他太厲害」「你們上還不如我」之類的話，惹得眾人大笑。
楚陽有些疑惑。
其實，對熊威出手，也是他在故意試探對方。他想知道，對方在經此之事後，會如何反擊，自己便可以從中捕捉到更多的線索。
然而對方卻是這樣的反應。
他暗自推測，幕後黑手是不是經過儲物袋之事後，提高了警惕，所以暫時沒有給熊威安排下一次奇遇，於是導致了熊威一蹶不振？
只是猜測。
沒有任何證據。
張伯仁的境界開始有了鬆動的跡象，秦虎天天去學識字，似乎楚陽吊打熊威，給他樹立了一個榜樣，令他也知道發奮努力了。
飯堂、靜室，偶爾去院子外面散散步，三點一線……
不知不覺間。
深秋姍姍而至。
院子裡幾株高大的梧桐樹，曾在屋頂撐起盛大的綠蔭，可現在卻也迅速變黃。
一夜西風滿院秋。
落葉鋪了厚厚的一層，掃盡還來千百回，連院子裡僅有的一方石板桌上，也是如此。
時間無聲流淌，恍惚之間，楚陽有了種歲月靜好的感覺。
九月十五。
子時。
楚陽在床上盤膝靜坐。
「本次模擬人生之旅開始……」
【姓名：楚陽】
【根骨：80】
【悟性：5】
【潛力：9】
【氣運：4】
【修為：鍊氣二層42/200】
……
他緩緩睜開雙眼。
屋外的秋風陣陣呼嘯，將窗戶上糊著的白紙颳得簌簌作響，又狡黠地從門縫裡鑽進來，發出了尖利的怪叫聲。
他默默感受著四周的寂靜。
其實按照原本的計劃，他應該繼續修煉，然後在半個月後問道台試煉開啟之時，再次去挑戰蕭天逸。
可不知道為什麼，他的心情總是安靜不下來，久久無法入定。
這種狀態並不適合修煉。
起身將房門推開，凜冽的秋風立刻撲面而至，深呼吸數口，寒冷的空氣進入肺部，讓他莫名感到一股舒適感。
反手拉上房門，在小院中徐徐徘徊，一直走到了院門外面。
停下腳步，眺望著黑暗中嶙峋怪異的層巒疊嶂，他心中浮出了淡淡的惘然。
莊生曉夢迷蝴蝶。
其實一次次的模擬人生，又何嘗不是一場場的夢？
現實同樣如此。
世事一場大夢，人生幾度秋涼。
修仙，是為了長生久視，倘若大道不成，那自己現在所做的一切，都成了鏡花水月，一場夢幻。
沉思著。
他低頭漫步而行。
等他回過神來的時候，發現自己又來到了半山腰的小溪邊，溪水聲嘩嘩作響，蕩漾著天際的點點星輝。
前方的大石頭上，赫然坐著一名老者，是老瘋子齊晨。
齊晨靜靜地看著他。
神色間殊無歡喜，臉上也沒有任何的瘋狂之色，有的只是冷漠、麻木。
楚陽也平靜地望著對方。
現在是模擬人生里，就算自己死了，也不過損失一些獎勵點而已，他沒什麼好害怕的。
夜風驟起。
將兩人身上的道袍吹得起伏不定。
楚陽心中有些感慨。
他知道，對方曾是玄天聖地才智驚艷絕倫的天賦弟子，只不過因為盡失——不，現在至少還是鍊氣中期修為，所以才成了瘋子。
從內心深處而言，他是很同情對方的。
只不過，對方有可能是在裝瘋，更有可能是「人造氣運寶寶」的幕後策劃者，所以他還對此人抱有高度的戒備心理。
可現在看著對方，他越是思索，越覺得奇怪：
對方為何要裝瘋？
又是怎麼策劃的氣運寶寶事件？
做這一切的目的又是什麼？
如今，深更半夜坐在這裡，是在回憶，還是在等待什麼？
就在這時。
他忽然發現，對方的眼珠動了動，接著望向了自己。
「你沒瘋？」
楚陽忽然生出了一股無可遏制的衝動，大膽上前一步，低聲詢問。
對方依舊靜靜地看著他。
一動不動。
楚陽耐心等待，等了幾乎有將近十分鐘時間，直到幾乎想放棄的時候，對方的嘴唇突然動了一下。
陡然間！
「啊！」
對方仰天發出一聲悽厲的慘叫，嘴裡發出嗬嗬的聲音，雙手揮舞，兩隻腳在地下不斷亂踢，似乎變成了一隻發狂的野獸！
緊接著。
齊晨飛身躍起，跳進了寒冷刺骨的溪水中，不停翻滾著以頭撞地，一縷縷殷紅的血跡，很快在水面上浮出。
到了最後，對方終於聲嘶力竭，重重倒下，生死不知。
「看夠了？」
一個冰冷的聲音驀地在楚陽背後響起。
楚陽霍然轉頭。
立刻看到一名渾身上下罩著黑衣、只露出雙眼的男子。
對方只說了這一句話，再也不看他一眼，大步踏入小溪，然後彎下腰，毫不費力地將齊晨扛在肩上，騰空而起。
楚陽仰頭盯著漆黑的夜空。
他既訝異於那個黑衣人的出現，也在努力回想著齊晨剛才的口型。他確信，對方的確是以唇語的方式，向自己說了一個字。
對方果然不是瘋子！
甚至，對方很可能知道那個黑衣人存在，所以才會以這樣的方式向自己傳遞信息，而且在傳遞完以後，立刻再次發瘋，迷惑對方。
瘋子怎麼可能會做出這樣的事情？
沉思著，楚陽張開嘴巴，反覆模擬著對方的口型。幾十次後，他霍然瞪大了眼睛。
對方說的那個字，似乎是……
救？
對方是在求救？
他瞬間覺得，一股熱血衝上了頭頂。
這是在玄天聖地內，有誰能逼著這位天賦弟子、現任掌門的師兄，以裝瘋來躲避迫害，甚至到了以這樣的方式、向自己這個四歲多的孩子求救的地步呢？
他想起了那個黑衣人，想起了傳聞中對齊晨呵護有加的掌門清玄子，想起了前世看過的種種權謀鬥爭小說……
也許……
齊晨並非是「氣運寶寶」事件的幕後策劃者。
懷著沉重的心情，楚陽緩緩向山上走去。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