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幾天後。

  也就是楚陽成功突破鍊氣二層的第五天。

  兩人到了大乾皇朝境內。

  這是整個玄元大陸上幅員最為遼闊、國力最為強盛、人口最為眾多的國家。

  玄天聖地就坐落在大乾皇朝境內。

  他們距離玄天聖地，已不足十日路程。

  傍晚時分。

  前方出現了一個小村莊的輪廓。

  蒼茫夜色中，成群結隊的烏鴉嘎嘎嘎叫著落下，然後飛起。

  楚陽察覺到了不對。

  現在的時間點，正是千村萬落齊生火，炊煙裊裊之際，但這個村子卻安靜得異常可怕，似乎只有死寂的一片。

  「先生。」

  他立刻望向蘇子衿。

  「有血腥味。」

  蘇子衿神色嚴肅，沉聲回答：

  「這股血腥味極其濃郁，老夫推測，只怕整個村子的人，都已經死於非命。」

  楚陽神色一凜。

  這裡是大乾皇朝境內，又在玄天聖地腳下，是誰敢如此大膽，將整個村子裡的人都殺害了？

  他不由加快了腳步。

  果然。

  往前越走，鼻子裡聞到的血腥味便越發濃郁，到最後，簡直充斥了整個鼻腔，連呼吸都十分困難。

  蘇子衿停住了腳步。

  楚陽循著他的視線只看了一眼，頓覺全身的血液都湧上了頭頂，手腳冰涼。

  村口的大樹上，吊著十幾具屍體，都是青壯男丁，渾身上下布滿了一條條橫七豎八的烏黑色血痕。

  這些人雙手被綁在身後，頸骨全都彎曲成了奇怪的形狀，舌頭微吐，翻白的眼珠凸出，口鼻間流淌著不明液體。

  「這，這是……」

  半晌後，楚陽艱難地詢問。

  蘇子衿搖頭不語。

  他大步走進了村子內。

  剛剛走進，便看到一名老翁趴在土路上，睜著眼睛，右手僵硬高舉，目視前方，但卻只有上半身。

  身後拖著條長長的血跡，沿著土路，一直延伸至一座小院內。

  院子裡，是老翁的下半身，還有一名身首異處的老婦人。

  蘇子衿和楚陽盡皆默然。

  他們當然能看出來，這名老翁是在院子內，被人一刀砍成兩半，但並未當場死去，而是拼盡全力爬出院子，爬了足足幾十米距離後，最終失血過多而死。

  再往裡面走。

  整個村子的幾十戶人家，每家每戶都有死人，死狀各不相同。

  其中，有老翁老嫗，有壯年少年，更有襁褓中的嬰兒。

  除此之外，所有人家的房屋中，都是亂七八糟的一團，很顯然，那伙歹徒在殺死他們之後，還劫掠了錢財。

  楚陽閉上眼睛，努力調整著呼吸，但鼻端瀰漫的血腥味，眼前一具具屍體的慘狀，卻始終揮之不去。

  「七十三個，全都死了，沒有一個活口……」

  再度睜開雙眼。

  他已經恢復了冷靜：

  「歹徒衝進來後見人就殺。在田地幹活的青壯年聞訊立刻趕回，結果被全部活捉，受盡折磨後被吊死。」

  「對方不但殺人，還搶劫財物，更擄走了村子裡的所有婦女，這也正是村子裡只有老人小孩青壯年屍體，沒有婦女的原因。」

  「根據那名老翁右臂所指的方向……」

  他停頓了一下：

  「歹徒，應該是向村北而去了。先生，咱們追吧？」

  蘇子衿沉默了片刻：

  「你分析的很對，不過，歹徒裡面有修士，老夫在一座院子內發現了靈力的痕跡，應該是鍊氣中期修為。」

  鍊氣中期。

  楚陽並不擔心。

  他現在已經突破至鍊氣二層，在面對鍊氣中期修士時，完全有信心與之一戰。

  更何況，還有蘇先生在。

  他的心中湧出了昂揚的鬥志。

  「你先出發。」

  蘇子衿遞過一枚珠子：

  「只需要探明對方的老巢就行，其他的交給老夫。這枚珠子名叫聲訊珠，只需要輸入靈力，就能與老夫通話。」

  他頓了頓：

  「老夫需要先超度這些亡靈。」

  「太晚的話，其中難免會生出冤魂厲鬼，進而為禍一方。」

  楚陽率先而去。

  他借著天際的月光細心觀察，很快發現了路上有十幾道深深的車轍，一直向北而去，其中，還灑落有斑斑血跡。

  祭出一道輕身符，他的速度陡然提升了許多，身影很快消失在蒼茫夜色之中。

  此時。

  小村內。

  蘇子衿靜靜佇立在夜色之中，等楚陽走遠之後，右手一翻，露出了一面通體漆黑的小旗。

  他緩緩坐下，眼瞼低垂。

  黑色小旗瞬間變大至數丈之寬，上面翻滾著無窮無盡的黑氣，迴蕩著悽厲而幽怨的哭嚎和嘶吼聲，更有無數張猙獰的人臉不停閃過。

  「願我來生，得大光明。

  「生無等等境。」

  「自身光明熾然，照耀無量無數無邊世界。」

  「令一切有情眾生，如我無異……」

  他嘴唇微微開合，低聲吟誦，剛開始的時候聲音極小，但漸漸的越來越大，最終籠罩了整個村子。

  一道道透明的人影陸續出現了。

  他們之中有被吊死的青壯年、有被斬為兩半的老翁、還有被開膛剖腹的嬰兒……

  但無一例外的是，他們的目光中全都含著刻骨的仇恨之色，一邊向蘇子衿聚攏，一邊跟隨他喃喃念誦。

  「光明，從黑暗中誕生。」

  「你們的血，必不會白流，總有一日，這黑暗的天地，會被光明照耀。」

  「諸位父老鄉親，願助老夫者……」

  「請入此幡！」

  ……

  楚陽很快又在路邊發現了兩具屍體。

  一個是名嬰兒，腦袋被摔得粉碎，另外一個是名婦女，她緊緊抱著嬰兒的身體，雙眼圓瞪，脖頸間血肉模糊。

  他沉默了片刻。

  然後決然而去，速度又快了幾分。

  車轍的印跡到了一座山腳下，然後逶迤延伸而上。

  「先生，我找到了歹徒的老巢，就在背面二十里外這座山上。我先上去看看，不會貿然行事。」

  向聲訊珠說了之後，對面並沒有回應。

  楚陽並未多想。

  掏出一張隱身符，催動靈力，符籙頓時化作飛灰散落，他的身影也消失在了夜色里。

  這張符籙來自九皇子那裡。

  封存的是一階下品的隱身術。

  使用之後，可以確保鍊氣初期修士及凡人，察覺不到自己的存在。

  遇到鍊氣中期修士，分分鐘就會被發現。

  但也足夠用了。

  這是他在沒有經過模擬器演練的情況下，第一次單獨行動。

  山並不高。

  沿著山路奔了幾百米之後，就可以看到山頂隱隱綽綽的建築，裡面燈火通明，喧囂笑罵聲陣陣傳來。

  建築外面有一圈丈余的柵欄圍著，還建有兩座簡易瞭望塔。

  塔上塔下，共計有七個嘍囉。

  寨門被緊緊鎖住了。

  這難不倒楚陽。

  他找了個防守的盲區，輕輕縱身一躍，便落在了柵欄內。之前鍊氣一層的時候，趙家近兩米高的圍牆他尚且能夠翻過，何況是現在呢？

  回頭看了一眼那七名嘍囉。

  若非擔心此刻動手，會驚動寨子裡的其他人，他真想現在就這幾個傢伙殺了。

  在他心裡，早已將整個寨子的歹徒全部判了死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