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師！」

  「小仙師！」

  「這雨太大了，小仙師當心……」

  楚陽剛剛走出學堂，便看到幾十人沖了上來，紛紛將他圍住，爭先恐地地幫他撐起油紙傘。

  這種前呼後擁的陣仗，讓他感覺十分不適，只能禮貌地向眾人行了個禮：

  「各位不必如此。」

  「我要回家了，外面刮著風下著雨，大家也早點回去。」

  「都讓開都讓開！」

  「別擋路！」

  「小仙師要回家了！」

  村長楚三爺立刻揮起雙手驅趕眾人，又搶過一把雨傘罩在楚陽頭頂上方。

  因為身高差距太大，他不得不彎下腰來，才能保證楚陽不被雨淋到，全然不顧自己大半個身子都在雨中，笑得一張老臉都皺了起來：

  「小仙師。」

  「打小我就覺得您和普通人不一樣，說書先生怎麼講的來著，天賦異稟，骨骼精奇，一道靈光從天靈蓋直衝雲霄……」

  聽著這不倫不類的奉承話，楚陽實在是非常無語，但論及輩分，自己還得稱呼對方一聲「三爺爺」，他也不好發作，只能耐心地道：

  「三爺爺，你不用給我打傘，我自己回去就行。」

  「是，是，是。」

  楚三爺臉上陪著笑嘴裡說著是，但還是堅持把楚陽護送到了家門口，又把傘硬塞了過去，這才依依不捨地轉身離開。

  堂屋裡。

  楚乙和李氏二人呆呆坐著，相顧無語，很明顯，他們還沒從今天的震驚中回過神。

  「爹，娘，對不起，我一直瞞著你們。」

  合上油紙傘放在門外，抖落身上的雨水，楚陽走進屋子，誠懇地向二人解釋道：

  「就是在去年。」

  「有個老叫花子路過咱們村，我給了他一碗飯吃，然後……」

  這套說辭是他早已想好的。

  畢竟蘇子衿不想讓別人知道自己的底細。

  「這是好事，我和你爹怎麼會怪你，真沒想到，咱們家居然能出仙師……」

  李氏的眼淚「刷」地流了下來，一邊抹著，一邊破涕為笑：

  「好事，這是好事。」

  「趕明得去給廟裡上柱香，還得給墳上燒個紙。」

  楚乙卻恢復到了平時沉默寡言的樣子。

  在旁坐著，一句話也不吭。

  「爹，娘……」

  猶豫片刻之後，楚陽還是決定，先把自己準備離開楚家村，前去玄天聖地的打算告訴他們。

  聽完之後。

  李氏直接愣住了。

  她還在想，兒子成了仙師，那可就是整個楚家村、甚至整個平安縣首屈一指的大人物了。

  是不是該買幾十畝地，蓋幾間房，回頭給兒子說個媳婦。那自己這輩子的任務就算完成了，只用等著抱孫子就是。

  那曾想到，兒子居然說要離開？

  剛收起的眼淚立刻又淌下來了：

  「在家呆著不好嗎？幹嘛要去那麼遠的地方？你還不到五歲，這么小，能照顧好自己？」

  一旁默默坐著的楚乙，終於抬起頭來，長嘆了一聲：

  「陽兒已經成了仙師。」

  「這個小山村，是留不住他了……」

  「陽兒，你準備什麼時候走？我和你娘幫你準備東西。」

  楚陽感激地看了父親一眼：

  「三天以後。」

  上輩子在地球，他是個無父無母的孤兒，穿越到這裡以後，在和二人的朝夕相處間，他也漸漸認同了自己的身份。

  如今忽然說要離開，他擔心兩人一時間無法接受。

  還好，李氏雖然難過，但楚乙畢竟通情達理。

  這天直到深夜。

  楚陽還能聽得李氏強忍著的抽泣聲。

  第二天。

  他是被吵鬧聲驚醒的。

  推開門看時，只見院子裡擠了足足上百人，其中既有楚家村的村民，也有很多不認識的百姓，更有平安縣的縣令和衙役。

  他們提著各種禮物，不住向楚乙和李氏二人道賀，還有的直接放下禮物，撒腿就跑。

  雞鴨魚肉、米麵糧食、綾羅綢緞、家具擺設……

  堆滿了整個院子。

  楚陽搖頭苦笑。

  沒想到，當著眾人的面擊敗趙元奪之後，自己很快就見識到了人情冷暖，往日裡，自家哪裡有這麼多人來，更不用說還送來這麼多禮物。

  趨炎附勢。

  人之常情。

  說實話，他並不想和這些人發生什麼關係，更不想收對方的禮物，不過，看到李氏臉上喜悅的表情，他又心軟了。

  算了。

  就當是臨走之前讓父母高興一次，有了這些東西，等自己走後，他們就再不用下田操勞了。

  轉身關上房門。

  他盤膝坐在床上，心無旁騖地繼續修煉。

  短短兩天時間很快過去。

  清晨。

  天還沒亮。

  楚陽就在父母的陪伴下走出了楚家村。

  全村人都不知道他離開的消息。

  「包袱里有兩套新衣服，兩雙鞋，都是娘一針一線縫的，天冷天熱，要知道換。還有乾糧和清水，千萬別餓到自己……」

  李氏抹著眼淚絮絮叨叨。

  楚乙一路默默不語。

  「好了，爹，娘，我都知道了，你們回去吧。」

  楚陽接過包袱背在身上：

  「放心，我早就不是三歲小孩了，會照顧好自己的。」

  「兒行千里母擔憂啊，在別人眼裡你是仙師，可是在爹娘心裡，你還是個孩子。」

  李氏緊緊拉著他，完全沒有絲毫要放他離開的意思，一雙眼睛早已哭得紅腫。

  「陽兒。」

  楚乙終於說話了：

  「那些人送來的東西，等你走後，爹都還回去。我和你娘都還沒老，靠種地餓不死的，省得讓你背他們的人情。」

  楚陽微覺意外。

  他想要說些什麼，卻被楚乙攔住了：

  「修仙什麼的，爹娘不懂，但是不管去哪裡做什麼，爹都希望你當個好人。」

  拍了拍他的肩膀。

  楚乙目光殷殷，聲音也帶了幾許哽噎：

  「在家千日好，出門一日難。」

  「要是修仙實在太苦、太累，那就回來吧，爹和娘在，你就有家在。」

  楚陽默然不語。

  片刻後，他跪倒在地，向兩人磕了三個響頭。

  然後起身。

  緊了緊背後的包裹。

  大步向遠方走去。

  一直走到前方山路的拐角處，他回頭眺望，還能看到兩人踮著腳，不斷向自己揮著手。

  轉過彎，父母二人和整個楚家村，就都看不到了。

  楚陽並不知道，自己下次回來是什麼時候。

  但他很明白，父母早就過了修仙的年紀，只能以普通凡人的身份走完餘生。

  從此以後。

  仙凡殊途。

  「蘇先生。」

  前方不遠方，蘇子衿負手而立，見他按照約定到來，微微一笑：

  「老夫與你前往玄天聖地的這段時間裡，會有人代替老夫守在此處，你不用擔心這裡的安全。」

  「臨行之時，有什麼想說的嗎？」

  有什麼想說的？

  楚陽再次回頭，望了一眼楚家村的方向，笑了笑，沒有說話。

  只是在心中對自己說：

  我隨清風乘雲去，修道有成必歸來。

  屆時。

  定當春風滌塵，雲開霧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