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陽不由一笑：
「先生不是回來了嗎？」
蘇子衿捋著鬍鬚的手頓時一滯，片刻後，微微一哼，故作不悅地道：
「倘若老夫沒有回來呢？」
「難道你在行動之前，能預料到老夫能及時趕回？」
楚陽的確沒有想到蘇子衿會在此時趕回。
所以，在他原本的計劃中，從趙府成功逃出之後，便會趕往雲州第一大修仙門派——震雷宗拜師。
震雷宗，乃是天元宗的死敵。
憑自己現在的根骨條件，大概率可以成功拜入其門下。
到了震雷宗的勢力範圍內，就算趙元奪發現了自己的蹤影，也無計可施。
除非對方敢一個人單挑整個震雷宗。
「驅虎吞狼？」
聽到楚陽說完之後，蘇子衿的目光微微一閃，細思之下，他不得不承認，對方的這個計劃，的確具備可行性。
他並未懷疑楚陽是如何知道，天元宗和震雷宗是敵對狀態。
畢竟整個雲州，甚至整個玄元大陸的勢力情況，他早就向楚陽和趙青二人講過。
當然，震雷宗是否會收楚陽為徒，他也毫不懷疑。
「你為何會覺得，老夫一定會幫你呢？」
沉思片刻，蘇子衿抬頭，再次問道。
「天之道，損有餘而補不足。人道則不然，損不足，奉有餘。孰能有餘以奉天下？其唯有道者……」
「這不是先生早就在傳播的道理嗎？」
楚陽平靜地回答。
蘇子衿一愣。
緊接著，開懷大笑，笑聲越來越大。
……
「爹，娘，我回來了……」
楚陽和蘇子衿分別，剛走到村口，便看到自家房頂升著裊裊炊煙，心中不由一暖，立刻加快了腳步。
走進院子，先喊了一聲。
李氏正忙著做飯，扭頭看見他回來，緊皺的眉頭立刻舒展開，但還是故作生氣地斥責：
「跑哪裡去了？」
「整整一夜都沒回來！」
「知不知道我和你爹有多擔心？」
「呃……」楚陽低頭，訥訥地編了個善意的謊言，「不是說城裡放糧嗎，去看熱鬧，回來晚了……」
坐在灶台前的楚乙，拍了拍身上的灰塵站起：
「早說過他肯定是去看熱鬧了。」
「吃飯吧。」
李氏掀開鍋蓋，廚房裡立刻冒起了熱騰騰的白霧，一邊盛飯，一邊仍在絮絮叨叨：
「都四歲了還是只顧著玩。」
「要是跟著一起去，就能多背回一袋米……」
「好了！」
楚乙綽起筷子敲了敲碗：
「別說了。」
「吃飯。」
李氏很快忘了這事。
趙家放糧，全家人吃到了難得的豐盛大餐，煮得濃稠稀爛的白粥，熱氣騰騰，濃香撲鼻。
楚陽和父親埋頭專心吃飯。
李氏卻是一直在感謝趙老爺子，說要做個長生牌位，供在家裡，日夜焚香禱告，祈求趙老爺子能長命百歲。
一家人剛剛吃完飯，連碗筷都還沒來得及收拾，外面響起了急促的敲鑼聲：
「全村的老少爺們大人小孩……」
「縣太爺駕臨……」
「大家快點來打穀場迎接……」
楚乙和李氏都有些疑惑。
不知道向來什麼事都不管的縣太爺，突然來村里幹什麼，還要讓全村人都迎接。
半刻鐘後。
楚陽一家三口到了打穀場上。
其餘村民也陸續到齊。
他們疑惑而又好奇地望著眼前的一大堆人，相互間交投街頭，竊竊私語。
這些人里，有村長，有衙役，有趙府的家丁，有穿著官袍的縣太爺，還有穿著綾羅綢緞的老爺和公子哥。
但，在最中間那副四人抬著的肩輿上，盤膝而坐的人，卻是全場目光的焦點。
這人穿著一襲灰色道袍，背後負著把寶劍，留著五綹長髯，面色溫潤如玉，雙眼微閉。
他們雖然不知道此人就是趙元奪，但也猜到這肯定是位大人物，被對方的氣度所懾，漸漸停止了說話。
「太爺……」
村長楚三爺向縣令點頭哈腰：
「村里上到快死的老人，下到剛出生的孩子，一共三百二十五口，全都到齊啦。您看……」
縣太爺點頭，湊到了肩輿旁，努力踮起腳仰起脖子，滿臉諂媚之色：
「仙師。」
「人都到齊了。」
趙元奪緩緩睜開雙眼。
臉上雖然沒有表情。
但心中的憤怒，卻早已達到了極點！
他本來門派內專心修煉，不料突然接到消息，自己的胞兄被人劫持，當下大吃一驚，什麼都顧不上了，直接御空奔來。
可是到了之後才知道。
不但胞兄死了，兇手竟也逃脫了，他盛怒之下，直接拍死了齊放、陳伍那兩個不中用的廢物。
緊接著，使出萬里追蹤之術，鎖定兇手所在的位置，直接找到了楚家村。
翻手托出一副羅盤，陰沉沉的目光，越過楚三爺、蘇子衿、楚乙、李氏、楚陽……
但就在此時。
羅盤陡地發出輕微的顫抖。
趙元奪霍然收回目光，望著這個小孩，臉上露出了愕然之色。
楚陽神色平靜。
和對方直接對視，沒有絲毫退讓。
眾人也都望了過來。
看看楚陽，又看看趙元奪，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
「居然是個孩子……」
半晌後。
趙元奪的臉上，出現了一抹殘忍的笑意。
村民們還處於茫然狀態。
但知道真相的趙家人、縣令衙役，卻在瞬間全部一擁而上。
他們雖然也對兇手竟是個小孩子感到難以置信，可，這是仙師親口所說，由不得他們不信。
李氏哪裡見過這種陣仗，頓時慌了，臉色「刷」的一下變得煞白，身體不停顫抖，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楚乙卻立刻將楚陽拉在了身後，向眾人不住作揖賠笑：
「各位老爺，各位老爺，我家這個小畜生才四歲，我們管教得不好，他也不懂事，要是闖了什麼禍，求各位老爺……」
「你也逃不掉！」
趙元奪冷冷說出一句，陡然自肩輿上騰空而起，渾身上下散出萬道劍光，威勢逼人。
仙人？
村民們盡皆倒抽了一口涼氣。
旋即全部跪倒，慌不迭的叩頭不已。
楚乙更是愣住了。
趙元奪的神情十分冷漠，仰望天空，看也不看地下的眾人一眼：
「四歲，能夠修煉至鍊氣一層，勉強算是有點天賦。若是在它處見到，老夫甚至還可以賜你一場機緣，收你入我天元宗。」
「但是！」
他猛地低下頭來，目光變得無比凌厲，語氣更是冷得如萬年堅冰般：
「你膽敢挾持我胞兄！」
「逼著他，將我趙家數十年的積蓄全部散盡！」
「還害得他因此去世！」
「你說……」趙元奪的聲音越來越冷，令打穀場上的溫度驟然降低至冬天一樣，更令眾人感到徹入骨髓的陣陣寒意，「你該死嗎？」
場上瞬間寂靜。
村民們全都陷入了呆滯狀態。
他們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趙家的小子，就是那個平時沉默寡言的小娃娃，居然也是個仙人？
一向貪得無厭的趙家忽然轉了性子，給大家放糧，是因為他的功勞？
不但劫持了趙老爺，最後還害死了對方？
他們呆呆地看著楚陽。
竟不知道自己到底該做出什麼樣的反應。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