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韭菜，上門了！』

  安樂滿懷期待的注視著信徒們，有如農民伯伯看著茂盛生長的菜園、又像是企業家看著剛入職的員工。

  端的是一個情真意切！

  雖說，這些信徒的表現，和上次相差無幾。

  全都是面露猙獰和瘋狂，舉止不像是心智正常的人。

  有幾個格外嚴重的，口中有涎水流出，喉嚨里發出野獸般的嘶吼。

  『太可怕了。』

  安樂想著，嘆了口氣。

  『但是為了污穢理智，我也只能忍一忍了。』

  和他所猜想的一樣，信徒們同樣沒能引起【血斗術】的反應。

  不過有塞蕾在前，這件事也就沒那麼值得驚訝了。

  隨著信徒們魚貫而入，安樂忽然聞到了一股奇怪的氣味。

  像是......

  烤肉味？

  肉還烤焦了！

  安樂順著氣味轉頭看去，便看到一團洶湧的橘紅色的火焰。

  或者說，這團火焰徑直闖進了安樂的視線。

  不只是圖像，連帶著那灼熱的氣浪、火焰燃燒時的味道，一併襲來。

  這距離是如此之近，就連安樂那身神父袍似乎都要被點著了。

  「安樂......」

  火焰里突兀的傳來一聲沙啞的呼喚。

  安樂下意識的應道：「在。」

  「好久不見。」

  「火焰」先是伸出雙臂，做出一個近似擁抱的動作，可手在快要觸碰到安樂時，卻匆匆收了回去。

  安樂這才看到，原來在火光的包裹中，竟是有一具焦黑的身軀和一張接近完整的精緻臉龐。

  甚至從那相貌和纖細的骨架來看，這還是一位女性？

  可她身上這火焰？

  「嗯？」

  對方在安樂身前頓住，沒有被火焰燃燒的美目，上下打量著他。

  原先的驚喜，瞬間就變成了被欺瞞後的憤怒。

  「不，你不是他......你不是安樂！」

  她憤怒的大吼起來。

  身上的火焰像是平白增添了大量的燃料，洶湧澎湃的向外擴散。

  在她身邊，幾個靠得近的信徒，霎時被其吞噬。

  且在短短几秒內就被燃燒殆盡，就連一點灰燼都沒剩下。

  「炎女，住手！」

  塞蕾清冷的開口，向前一步。

  她原本就站在安樂的身側。

  空氣中像是出現了一面無形的牆壁，阻隔了火勢朝著他們蔓延。

  「你殺了他？是你殺了他？！」

  炎女的語氣越發狂躁，像是隨時會爆炸的煤氣罐——哦不，她已經爆炸了！

  火光升騰而起，似乎要連這座教堂都一起點燃。

  安樂看得很是心疼。

  就這麼短短一會兒的工夫，就有不下五個信徒消失在火焰里。

  不管是為了自身的安全，還是為了韭......信徒們的安全，安樂都不能再坐視這女人發瘋。

  「給我停下！」

  安樂冷酷的對炎女說道。

  口吻比起商量更像是在命令。

  他向來很少流露出這種姿態，而且隨著他真正的殺了人，經歷了這麼多事情，身上仿佛真的帶上了鐵血殘酷的氣質。

  令炎女不由得一愣。

  「這是......我的教堂！」

  「哪怕是你，也不能如此放肆。」

  安樂臉上毫無懼色，不僅沒有後退，反而向炎女靠近了一步。

  他知道真要論實力，對方恐怕能把自己按著打，但是氣勢上絕對不能輸。

  越是弱勢，越需要占據主動權。

  安樂必須承認，他這麼做，還有賭的成分。

  首先，炎女對他表現的態度不一般，說不準不會真正傷害他。

  其次，修女塞蕾應該會保護他的......吧？

  好在這次，安樂賭對了。

  面對他強硬的態度，火焰漸漸收斂，炎女用期盼的眼神看向安樂：「你......還是他，對嗎？」

  即便這話問得沒頭沒腦，但安樂好歹品出些味來。

  炎女從前肯定是認識「安樂」的，大概率關係還不一般，可這個「安樂」，肯定不是現在的安樂。

  起碼，安樂沒有繼承屬於他的任何記憶。

  安樂也不至於傻到直接把真相告訴炎女——那無疑會讓她徹底暴走。

  他早就想好了說辭。

  「我還是安樂。」

  「但是很抱歉，大概是完成了儀式的緣故，我丟失了一部分記憶。」

  安樂的語氣輕柔，和先前形成鮮明的對比。

  先用冷酷和強硬降低對方的心理預期，再轉變成溫柔的態度，能令他人感到精神上的反差，從而解開心理防線。

  安樂對這套職場PUA可是很一清二楚。

  「我雖然忘了很多事情，但還是依稀記得，你對我應該是很重要的人。」

  ——的確是，重要的打工人！

  在安樂第一眼見到炎女後，便決心讓她加入自己的公......教堂。

  這樣一個可交流的、實力強大的員工，無疑能為安樂在這教堂完成一些重要的工作。

  「很重要的人.......」

  聽到這話，炎女的俏臉微微發紅，只是她全身都被火焰包裹，所以並不明顯。

  倒是連那火光都有些扭捏的擺動了一下。

  在安樂這一套組合拳下，炎女終於有所軟化，表現出能交流的姿態。

  先前的危機，於無形中消弭。

  「安神父。」

  塞蕾於旁邊冷冷的開口，口吻比平時還要冷上幾分。

  「該開始儀式了。「

  此時信徒們已經盡數來到教堂內，向安樂投來或哀求或催促的視線。

  那幾個格外狂亂的，睜著猩紅的雙目，神情扭曲。

  倘若不是炎女擋在安樂身前，他們肯定會向安樂撲來。

  「那就先進行儀式吧。」

  炎女很通情達理的說道。

  和上次一樣，安樂站在台上，舉起手中的黑色羊皮書。

  接下來的一切，就像是呼吸喝水一樣，是刻在DNA里的本能。

  灰色觸鬚從高處垂落，抽走這些瘋狂之人的污穢。

  【污穢理智+1！】

  【污穢理智+2！】

  【污穢理智+1！】

  ......

  只是，等到觸鬚落在炎女身上時，它明顯顫抖了一下，仿佛受到了那火焰的灼燒。

  【污穢理智+4！】

  除去污穢理智的注入之外，安樂還感受到了一種特殊的疼痛。

  就好像是，火焰在焚燒著他的軀體。

  無處不在的痛感，鑽進大腦。

  可偏偏，他的身體又似乎在不斷的再生。

  細胞在重組、肌肉在生長。

  而火仍在燃燒。

  新鮮的、敏感的肉芽，再度被點燃，帶來新一輪的疼痛。

  新生與毀滅，就這樣維持著一個荒誕的平衡。

  安樂忽然醒悟——這不就是炎女的現狀嗎？

  炎女身上的火焰永遠不會熄滅，無時無刻不在灼燒她，而她的**又在永不止息的再生，令她不會死去。

  像是希臘神話里的西西弗斯，永生永世，都要承受這般的折磨。

  這是再殘酷不過的詛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