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炎！”桑啟少見的臉色大變，“收手！”

霍炎卻回頭笑，這一笑，臉上少了精緻妖冶，多了許多年不曾出現過的少年氣。

對霍炎再了解不過，桑啟聲音沙啞，“還有法子的。”

霍炎聳肩，笑道：“你知道的，這才是我所求。”

這些年他苟且偷生，為的不過是親手殺了害他那麼多兄弟的罪魁禍首，如今時機正好，他怎會放過？

陰氣再次暴漲，黑霧籠罩整個院子，霍炎青白的手死死掐着桑君逸，聲音陰森可怖，“我等了你許多年了，今日我總算能給我的兄弟們一個交代了。”

周身被自己點住的穴位爭前恐后地冒出血來，他瞪着霍炎，太過用力，瞳仁都泛出血線，“看來你是不怕魂飛魄散了。”

霍炎不應他，只是手下越發用力，黑霧包裹住桑君逸，桑君逸周身暴戾的罡氣卻沖不開黑霧，只能反噬他，他身上月白色的長衫再破敗，身上道道血痕深可見骨。

“桑君逸，莫說這輩子，你永生永世都及不上桑啟，在桑啟面前，你就是陰溝里的老鼠，始終見不得人。”霍炎沒說一句，桑君逸臉便黑一分，他掙扎力道也重一分，身上傷口便被反噬的更重。

桑君逸死死扣住霍炎的手腕，罡氣攻擊他，自然也會同等力道攻擊霍炎。

霍炎臉色越發青白。

“就為了救桑啟的命，值得嗎？”如何都掙脫不了霍炎的鉗制，桑君逸惱怒，他今日確是抱着必死的心來的，他死可以，一定要帶着桑啟一起死。

霍炎自不會理他，他另一手微動，一道黑線將桑君逸捆的嚴實，而後催動體內所有陰氣，按照桑啟曾教過他的，咒起，罡風裹住一人一魂，飛速旋轉，直到一聲巨響。

“霍炎！”桑啟揮開黑霧，奔了過去。

叢業心沉到谷底，顧不得桑啟的囑咐，打開門，沖了出來。

黑霧越發黑濃，裏頭傳出桑君逸的慘叫。

桑啟眼中儘是血絲，他看向叢業，“救他。”

叢業直接問：“我該怎麼救？”

哪怕面上已恢復了鎮定，桑啟聲音仍舊清晰的顫抖，“收集他的魂魄碎片。”

霍炎選擇跟桑君逸一起自爆，他已是魂魄，再自爆，便是魂飛魄散。

桑啟將羅盤扔給叢業，“你能看見魂魄，引着魂魄碎片進羅盤，再有，需要你的血隱藏他的蹤跡。”

“好。”

按桑啟說的步驟，叢業用力割開手腕，血很快沾滿了羅盤。

桑啟揮開黑霧，原先霍炎與桑君逸所呆之處只有渾身是血的桑君逸。

呵——

桑君逸笑了一下，血大口噴湧出來。

拼着最後一點力氣，桑君逸嘲諷，“到最後，你還要靠旁人來幫你，桑啟，你輸了。”

話落，桑君逸氣絕。

桑啟念咒，用盡靈力，撐起結界。

叢業在結界中看到星星點點。

那是霍炎散落的魂魄碎片。

叢業捧着羅盤，一字一句跟桑啟念招魂術。

星星點點似乎沒有頭緒，被桑啟引着朝羅盤緩慢飛去。

只是碎片太多，終究是有些來不及入羅盤便消散。

雖跟霍炎相處時候不久，叢業心頭還是酸澀，她再次割破手腕，重新將血滴在羅盤上，直到最後一點星光被收入羅盤。

失血太過，叢業眼前陣陣發黑，她內疚，“對不起，是我拖累了你們。”

桑啟嘴角溢出血絲，他靠坐在牆角，聞言，朝叢業伸手。

叢業過去，跟桑啟靠坐在一起。

“這事與你無關。”這是霍炎自己的選擇。

自打霍家軍幾乎全軍覆沒后，霍炎就存了死志，他覺得哪怕魂魄還在都對不住他的兄弟，是對桑君逸的仇恨讓撐到如今。

“他既已存了死志，我自當尊重。”只是他到底不能眼睜睜看着霍炎消散在天地間。

若僥倖能收集完整的魂魄，他會想法子讓霍炎轉世投胎。

若是不能，他也會尋個好去處。

霍炎喜好美景美酒美人。

桑啟動作少頓，美人便算了。

叢業掏出帕子，一點點擦拭乾凈桑啟嘴角的血，而後握着他的手。

桑啟的手比往日更涼了些，“我們一起。”

“好。”

叢業攙扶着桑啟起身，走到桑君逸的屍首旁。

他伸手，手心生出一團青色火焰。

叢業卻按住他的手，“別浪費靈力。”

她取出火摺子，吹亮了火，后將火摺子仍在桑君逸屍體上。

大火燃。

“他這算不算是自爆？”按桑啟說的，自爆會魂飛魄散，就憑他害了幾十萬的邊關將士，桑君逸也不該有下輩子。

“他尚沒來得及自爆。”若是自爆，恐怕這一片的所有生靈都會被連累。

霍炎救下了又何止他跟叢業？

“那就好。”叢業望着燒着的屍首，“就這麼魂飛魄散太便宜他了。”

“地府有十九層地獄，裏頭關押的皆是殘殺過輸萬條性命的罪大惡極之輩，他將在地府遭受永生永世的懲罰。”前十八層的懲處在十九層面前不值一提。

桑啟又加了把火，讓桑君逸的屍首燒的更快。

普通火自然無法讓屍首燒成灰，桑啟這把火則輕易能做到。

風吹起，煙塵飛散。

叢業看向四周，奇怪地問：“我沒看見桑君逸的魂魄。”

桑啟盯着眼前的青色火焰。

“出來了。”

叢業起身，擋在桑啟面前。

一道虛影自青色火焰中飛了出來，齜牙朝叢業跟桑啟襲來。

叢業一巴掌拍過去。

桑君逸的魂魄定在半空，他面容猙獰，嘴裏發出嗬嗬聲，卻半晌沒說出一個字。

“他這是怎麼了？”叢業奇怪地問。

“大約是還未適應成魂魄。”又或是另有所圖。

眼看桑君逸瞳仁漆黑，臉上也爬滿了類似圖騰一般的黑線，叢業皺眉，“我怎麼覺得不對？”

桑啟站在叢業身側，盯着桑君逸的魂魄看，到底是兄弟，又為敵這麼多年，桑啟一眼看出桑君逸的打算，“他想避開你我，避開陰差，要修鍊成惡鬼。”

鬼修比人修更會肆無忌憚。

且修鍊速度更快。

只是桑君逸才死，魂魄還虛弱。

他甚至連開口說話都不能。

“那我們就送他入地府，讓他呆在地獄十九層，遭受千刀萬剮之苦，永世不得超生。”那麼多條人命，他遭多少刑罰都是不為過。

桑啟取出黃符紙，將桑君逸的罪責俱都書寫在其中。

而後符籙直接拍在桑君逸的腦門。

二人等了三日，才有陰差過來。

正值午夜，陰差繞着越發虛弱的指桑君逸轉了兩圈，眯着眼看他腦門上的黃符紙，嘖嘖有聲。

他們已經許久沒遇到過這樣罪孽深重的陰魂了，若被這陰魂逃脫，怕是能再修鍊成一個鬼王。

二人雖是陰差，卻也不敢隨意揭開黃符紙，他們跟桑啟道了謝，領着桑君逸離開。

走前，桑啟贈了他們丹藥跟符籙，陰差笑眯眯收下，保證親自將桑君逸壓到閻王面前。

翌日，叢業打開門，桑啟坐在門邊，似乎一夜未睡。

他起身，臉色還泛着白，“我想找一處靈力充足之處，霍炎的魂魄或許能修復好，只是這一去怕是要多年。”

那地方遠離人群，日子過的必然艱難，他捨不得叢業跟着她一道去。

“就為這，你連着好幾夜都守在我房門前？”叢業問他。

他只想離叢業近些。

“你等一下。”叢業回了屋裏，不多會兒，提着包袱出來，對桑啟說：“走吧。”

“你當真要與我一起？”桑啟站着沒動。

“怎麼？你先前跟我講的心悅我，想與我在一起的話都是假的？”叢業反問。

“真話。”

“那不就得了？”叢業已經往門口走。

許多話不必說出口。

到了門口，不見桑啟跟上，叢業回頭。

朝陽灑落在她纖瘦的身上，像是鋪了一層光，叢業那張向來沒什麼表情的臉多了爽朗。

桑啟定定看着她，忽地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