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映真看出她心緒不寧,笑她,“昨日你分析得頭頭是道,我還當你是真無知無畏。你說我機關算計垂死掙扎,可我好歹現在還活着。”
四下無人,趙映真露出兇惡獠牙,“只要我一日不死,魏家便一日休想安枕。”
溫婉並不理會她,只是拿帕子擦乾地上的水,將銅盆重新放回木架上。
此刻天色灰暗,遠處一聲驚雷,房間亮若白晝。
溫婉捂着胸口,面色一白。
趁着趙映真在行囊里找書的功夫,溫婉拿出一串銅錢,懸於靠窗位置。
這雨說下便下。
暴雨先是砸在青石板上,隨後是房檐,像是千萬顆金豆傾倒進盆里,發出脆響。
雨勢嘩嘩而來。
驚雷陣陣。
溫婉扶住窗棱的手上青筋畢露。
趙映真見她盯着那串銅錢發獃,便起身走來,指着那銅錢問:“這是什麼?”
溫婉無意瞥過她腳上那雙綢面繡花鞋。
趙映真站在一米開外距離。
離那攤鹽水還有半寸。
只要半寸,趙映真便進入她精心準備的包圍圈。
溫婉心跳如鼓,飛速錯開視線,看着那枚被雨水絲絲打濕的銅錢紅穗,捂着胸口,蹙着眉頭:“你不會想知道的。”
趙映真冷哼一聲,“說來聽聽。”
小娘子臉上泛起奇異的笑,“國公爺送的。”
“我這次出遠門,魏崢怕我遭小人陷害,因此將這枚開過光的銅錢串送給我。”小娘子扭頭來,挑釁的沖她笑,“這枚銅錢,還是老國公爺在世的時候親手所串。因此…”
她聲音慢慢吞吞,“專克小人。”
趙映真受不得激,三下兩步湊過來。
溫婉瞳孔一眯。
心臟彷彿要從喉嚨里跳出來。
趙映真作勢要取,溫婉攔着她,狂風撞開木窗,溫婉和趙映真二人站在靠窗位置。
不。
還沒到時候。
且等。
等下一波雷電。
溫婉擒住她的手,忽然間惡聲惡氣,“你做什麼?”
趙映真挑釁揚眉,“我連魏鳳山的人都殺得,一個死物有什麼看不得?!”
溫婉死死扣住她的手腕,身子一側,不動聲色將她整個人拽進那攤鹽水之中。
高濃度鹽水…還有木地板上提前插入的鐵釘,可以引雷形成閉環電路…
屋檐上還放置着獸首尖角可做引雷之用。
萬事俱備。
唯一的變量就是趙映真。
-—轟隆隆。
驚雷碾過,那小娘子的臉彷彿吃人惡鬼!
溫婉逼近,“你只殺老國公爺一人,可老國公爺卻殺了你一子一女,讓你生前做孤家寡人,死了做孤魂野鬼。你那兩個子女為償你的業障,輪入畜道,你就是死了去了陰曹地府也見不到他們!”
——轟隆隆。
驚雷閃過。
趙映真“啪”一聲甩開溫婉的手,赤紅着眼,“你想激我?你要作甚?難不成你敢殺了我?!”
溫婉冷笑,“我只是不願你觸碰老國公爺的遺物。你難道就不怕老國公爺找你索命?”
趙映真覺得哪裏不對。
層層亂麻之中,她已經隱約覺得不對勁,可手卻已經探了出去,她抓着那串銅錢,冷笑森森,“他若是活過來,我便再殺他一次!”
——嘩。
整個房間彷彿白日流火。
溫婉後退半步,視線落在她抓着銅錢的手上。
天邊驚雷,眨眼便至。
她看着趙映真的頭髮絲如放射狀豎起。
哐!哐!哐!
她的心臟在胸間捶打。
剎那!
狂風大起,暴雨裹近,順着溫婉扭曲的面龐滴落,地板上鐵釘突然迸出火星,窗檯轟然起火,將人體焦臭味封在竄動的火舌中。
紫電劈中趙映真的時候,溫婉本能的連連後退,直到后腰抵到擺放着銅盆的木架,確認自己在那灘鹽水之外。
—砰。
趙映真轟然倒地。
檐角銅鈴叮噹亂響。
趙映真在她腳邊抽搐着,她嗅到一絲混着龍涎香的焦苦氣——那是沉香木被電離的氣息。
她身上的南海珠爆開,那雙丹鳳眼虹膜驟縮成針尖,倒映出溫婉的鞋面。
溫婉胸脯劇烈起伏,趁着下一波驚雷未至,她飛速繞開地上那灘鹽水,小心取下那銅錢,用力搖拽那根從青瓦縫隙中走來的鐵絲線。
很快,鐵絲線感應到晃動,咻一聲抽回。
驚雷天地之中,終於傳來溫婉的尖叫聲。
暴雨雷夜,十數衛兵眨眼逼近,瞬間將房間圍滿,劉參將進屋便看見倒在地上的長公主,還有牆角臉色蒼白的溫婉—
“小心!”
他看見地上那灘水,登時將溫婉拽起來,溫婉失魂落魄,指着外面的驚雷顫顫道:“天雷…是天雷…一下就劈中了…”
趙映真倒在地上,頭髮焦曲,皮膚上呈現明顯的樹狀紅紋。
典型被雷劈過後的癥狀。
劉參將迅速打量房間四下,地上一灘水,窗檯被打濕,除了被雷劈中,他再想不出其他理由。
那小娘子眼裏全是驚恐的淚水,咬着下唇解釋着:“都怪我,是我要開窗,殿下許是覺得冷,所以走到這裏來關窗。哪知…剛好一道驚雷…”
一行人查驗房間后全都沉默。
劉參將接觸到那小娘子驚魂未定的眸子,胡亂勸慰了兩句,“溫娘子稍安勿躁,此事與你無關。”
“可…”溫婉聲音顫顫,“這聖旨若找不着,陛下怪罪起來…”
“無妨。”劉參將在屋內轉了一圈,隨後視線定格在趙映真的屍體上,“將屍體送回去,事情來龍去脈,據實稟報陛下。”
事情自然不可能就這麼揭過。
趙映真死在驛站,驛站上下全部被扣,趁着天亮雨停,劉參將又派人將驛站前後裡外都掃了一圈。
可惜昨夜大雨,痕迹早已消失,一切徒勞無功。
溫婉在房間裏冷眼瞧着,到了上午,魏崢姍姍來遲協助查案,一入內兩人視線打了個照面,無聲錯開。
隨後便是做筆錄、調查、盤問整個驛站人員,一整套流程下來已是晚上。
次日,催促他們回去的聖旨就已經到達驛站。
魏崢殿後護送趙映真屍體,溫婉和劉參將等人立刻回京面見聖上。
溫婉和劉參將一路急行軍回京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