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夫人。”

溫婉身上衣裳被換了幾輪，莫說那把貼身匕首被人抽走，就連簪子等物都被人取下，她現在赤手空拳，而莫素芳腰間揣着短刀，身形利落，顯然也是練家子。

溫婉徹底打消挾持莫素芳逃跑的念頭。

莫素芳回頭看見溫婉那張素凈的臉孔，小娘子不施粉黛，只用三角巾固定頭髮，整個人多了一分颯爽之感。

能讓魏家人栽跟頭的女人，莫素芳難免高看溫婉一眼，此刻又上了船，溫婉無處可逃，因此莫素芳對溫婉猶如一位慈愛長輩，“睡得好嗎？”

“還好。”

“還有幾日路程便到了。若是暈船，船上有葯。”

溫婉露出感激之色，“多謝莫夫人。”

“夫人……”溫婉上前半步，和莫素芳並排而站，“你前幾天說的事情，我認真考慮過。但有幾個疑問，還請莫夫人解答。”

“你講。”

“莫夫人做的是走私的生意吧？”溫婉語氣不容置疑，“我都瞧見了，這船上有兩門佛朗機炮，應該是專門用來對付天水府水師。”

莫素芳臉上露出欣慰之色，“你倒機靈。”

“我想問夫人…”溫婉嘆口氣，“夫人那日和我傳遞消息，說魏皇後派了心腹來播州，此事是真是假？”

莫素芳點頭，“千真萬確。眼下她的貼身心腹應該已經到了播州。你若不走，只是個死字。”

溫婉臉色一白，當下拱手：“多謝莫夫人救命之恩，只是我父親他們……”

“放心。我已經提前將他們送走。只是你那兩個孩子…怕是搶不回來。”

溫婉哼然冷笑，“我年輕，我還能生，我將來會有很多孩子。誰說這世上只有男兒能拋妻棄子？心不狠，難以成就大業。”

莫素芳驚訝這小娘子的心狠，偏頭看她，“溫娘子以為…什麼是大業？”

“呼風喚雨。權勢滔天。名垂青史。”

莫素芳低低一笑，似乎對她極為滿意，“你這丫頭，好強的野心。”

“世人都道，男兒建功立業，女兒生兒育女。可我爹膝下只有我和妹妹，我們一家自幼被族人欺凌，猶如一塊肥肉，什麼阿貓阿狗都要來咬一口。若非如此，我去年又怎會急着招贅？我倒覺得，男人能做的事，憑甚女人做不得？”

“怎麼？”莫夫人盯着她，“聽溫小娘子這意思，是決定跟着我？”

“我是商人，在商言商，只要莫夫人拿真心待我，我自然也能奉上真心。”溫婉臉色晦暗，“更何況我惹了魏崢，已沒有退路。”

莫素芳笑她，“溫小娘子當真放得下這一切？你那紅樓、你那酒坊……”

“跟走私利潤比起來，一個小小紅樓和酒坊算得了什麼。再者，魏崢已經將兩個孩子上了魏家族譜，還大言不慚說要給我一個妾室名分…甚至還不許我繼續經營紅樓…”溫婉冷聲一笑，“奇恥大辱！”

莫素芳望着海面，不知想到什麼，眼睛一眯，“魏家人向來薄情寡義。”

溫婉一怔，卻聰明的沒接話，“莫夫人，若我跟着你，你能否派人將我父親他們接到我身邊來——”她又搖頭，“罷了，還是等我站穩腳跟后再將他們接來。”

她很自然的問起，“我們這是要去哪裏？”

莫素芳笑笑，“去一個好地方。”

船行了三四天的樣子，溫婉暈船吐得天昏地暗，每日抱着桶就是吐，吃了葯也不管用，她每每問起需要幾天到達目的地，這些人便顧左右而言其他。

終於，在第四天日頭高照之時，船隻在一處孤島靠岸。

溫婉遠遠瞧着，那孤島被浩瀚的海水包圍，猶如一片被遺落的墨色碎片，孤零零的立在天地之間，陽光炙烤，白沙礁石反射刺目的光，天空高遠無雲，唯有海風過些鹹味迎面嗆來。

晴空之下，海島上炊煙裊裊，幾處瞭望台上煙熏火燎，顯然是在向整個孤島通風報信他們的到達。

溫婉早已看出這位莫素芳手眼通天，想來在整個走私團隊裏也是高層人物。

而她，離播州已經十萬八千里。

這回真落草為寇了。

莫素芳顯然很忙，即使抓了她作為人質，也有更重要的事情。一下船，十幾個精壯漢子便將莫素芳團團圍住，像是在討論這一批走私貨物，莫素芳百忙之中抽空安置了她，“給溫娘子安排個住處，派個機靈的人伺候着。”

隨後又對那老僕低聲囑咐道：“別讓她四處走動。”

上了島，四面八方都是海，溫婉才真正的上天無門下地無路。

很快那老僕將她帶去一處低矮的房屋，溫婉默不作聲乖巧的跟着，實則耳聽六路眼觀八方。

這島很大，佔地至少萬畝，島上人不少，有精壯漢子、有老人、有小孩、也有婦人，他們大多皮膚褐色，臉上有曬斑，應該是沿海一帶的漁民。

魏崢曾說過，因為大陳朝海禁政策，漁民無以為生，很多投靠倭人或稱為海盜，直接做起海上搶劫和走私生意。

媽的。

鑽對方老巢里來了！

溫婉臉上的笑容更加乖巧，跟着那老僕分得了一間木頭做的房子，不多時又有一個二十歲左右的婦人前來照顧她，“溫娘子，我叫阿貴，以後我來照顧您的生活起居。”

溫婉見這小娘子盤着發，便與這叫阿貴的閑話家常，“阿貴，我瞧你盤着頭髮，你成親了？”

阿貴紅着臉，“上個月剛成親。”

“那怎麼沒瞧見你夫婿？”

“他得跟着大當家出海。”

“大當家？”溫婉琢磨着，“你是說莫夫人？”

阿貴似乎得了命令，並不敢和溫婉多說話，溫婉旁敲側擊，卻也沒打聽出更多的情況，最後便問她：“我來得急，身上沒多少行囊，若有短缺之物，應當找誰置辦？”

阿貴想着主人的囑託，只說要照顧溫婉的起居，不得透露島上其他消息，但溫娘子只是問採買之事——

“娘子要買什麼？”

“左右無聊，想着看書解悶或是練字，我需要文房四寶。”

“那……”阿貴鬆了口，“那娘子把需要的東西寫下來，我交給董先生。”

溫婉假意着急，“最快什麼時候能到？”

“咱們島上所缺物資得董先生統一調配採買，再快…也得一月。”

也就是說——

莫素芳他們每隔一月出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