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婉連滾帶爬的回到魏崢身邊，卻見魏崢躺在那裏，面色蒼白，雙眸緊閉，天幕降下的冰冷雨絲就這麼肆無忌憚的打在他的臉上。
“魏崢！”
溫婉胸脯起伏，伸手探他的氣息。
沒死！
但是渾身冰冷！
要命！
溫婉試圖扶起他，可魏崢太重，她腳下打滑，整個人栽倒泥地里，嗆了一嘴的泥不說，手指和臉頰還被野草割傷。
疼痛讓她迅速清醒。
這地方前不着村后不着店，魏崢又受傷，她進退不得。
溫婉迅速做了判斷，她擦了擦臉上的雨水，有點咸。她後知後覺自己急哭了，可現在不是哭的時候，要是哭有用的話，她也能學孟姜女哭倒長城。
魏崢無法挪動，那就只能原地架起遮雨棚。
夜越來越黑，就算是雨天，也會有狼群出沒。
更不要提魏崢躺在這裏，會有失溫的風險。溫婉眼睛發腫，掙扎着抽出魏崢腰間的長劍，拖着長裙對準附近的竹林便是一砍。
她憋着這一口氣，胡亂砍斷竹林，掰成對稱的兩半，支撐起一個三角形將魏崢遮蔽其中。
可杯水車薪。
——哐哐哐。
她手裏只有這一把劍，對準竹林便是砍！
手受傷了，勾拉出一片帶血的指甲，無聲落在竹林里。她察覺不到痛覺，只是不斷揮舞手臂。
終於在砍斷第三根竹木的時候，她聽見雨幕之中傳來魏崢虛弱的聲音。
溫婉冒雨回到魏崢身邊，卻見那人躺在那裏，雙眸半闔。
一片藹藹的樹林裏，那小娘子一身天青色衣裳分外顯眼，她的衣裳髒得不成樣子，臉上有細密的傷口，她提着長劍，就這麼跪在他面前的泥地里。
她嚅囁的唇止不住顫抖，“你…你還好嗎？”
魏崢慢慢抬手。
他替她抹去眼淚，手指停留在她發紅的眼尾，“對不起…拖累…你了…”
溫婉哭得更厲害了，眼淚混合著雨水和血水往下流淌，她癟癟嘴，委屈得像是孩子，“我不會建帳篷，我沒有野外求生的技能。這裏什麼都沒有…我連竹子都砍不斷…而且下雨了…你還傷得這麼嚴重……魏崢，你告訴我，你沒有孤身一人前來，你身後有救兵的對嗎？”
她說得語無倫次，雙眼裏是惶惶的淚水，偏魏崢在笑，“有救兵…”
他偏頭看着她。
溫師妹一直在哭。
他從沒有看見她哭得這樣狼狽。
她是狡詐的、聰明的、通透的、歹毒的，卻從來不是軟弱的。
她拿劍的手千瘡百孔，她的衣裙上全是血和泥，她的頭髮散成一團，她的肩膀在微微發抖，像是一個……隱忍的瘋子。
所以。
溫師妹這樣緊張，至少…至少…心裏不討厭他吧？
“別怕。”魏崢聲音沙沙的，說話時胸脯一直起伏，雨水落在他的臉上，他的臉蒼白又透明，“我不會死的。”
溫婉忍下顫抖的聲音：“告訴我。我該怎麼做。”
“扶我起來，我們不能在這裏停留…”魏崢艱難的環視一圈，“這是下坡，容易堆積雨水。況且我們也不能一直淋雨…得找個地方避雨…我肩膀上的傷需要處理…”
還有嵌進皮肉里的那枚箭矢。
“可你還能走嗎？”
魏崢掙扎着起身，溫婉立刻扶上搖搖欲墜的他，密林雨大，根本分不清方向，溫婉隔着厚厚的雨幕，只覺得眼前無路可走，“往哪個方向？”
“西南方向…應該有一處小村落。那裏靠近官道…”
魏崢整個人壓在溫婉身上，溫婉半邊身子緊繃用力，兩個人腳印一深一淺，雨絲淅瀝瀝的，淹沒他們的蹤影。
“溫婉。”男人嗓音低低，他的手搭在溫婉瘦弱的肩頭，整個天地彷彿都是她身上那野梔味道，還有雨水清冷，他將頭緊緊靠在她身上，彷彿溺水的人汲取最後一絲溫暖，“你方才說…不準動你的男人…是什麼意思？”
魏崢明顯察覺溫婉肩線一緊。
雨絲，千絲萬縷，落在樹梢上，滴滴答答。
密林之中，半點光線透不進來，他看不見小娘子臉上的表情。
“師兄是自己人。”
“那就是我的人。”
“師兄是男人，那就是我男人。”溫婉咬唇沉默片刻，總覺得越描越黑，理由也過於牽強，她謹慎的找補了兩句，“當時看見師兄受傷，大腦一片空白，其實我根本不知自己在說什麼。”
魏崢將信將疑，“那為何…把兩個孩子…託付給我？”
溫婉惱羞成怒的反問：“當時現場還有其他人可託付嗎？”
魏崢張張嘴，還要再問，卻被溫婉不耐打斷：“師兄傷成這樣，還是先別說話了吧。節省體力，找個地方，我幫師兄把肩膀里的箭矢挑出來。”
不知走了多久，直到密林越來越黑，眼瞅着是天黑了，終於找到一處破敗的荒廟。這荒廟廊下一排排木料碼得整整齊齊，角落裏還有生活用品，推開破落的門，裏面一尊未完工的菩薩像。
這是一處正在翻新的廟宇。
溫婉扶着魏崢靠牆坐下，開始滿屋子搜羅。
廟宇因為這場大雨，修繕工作被耽誤，但留在這裏的東西倒很齊全，她搜刮到了火燭、乾草、涼席、幾件乾淨衣裳，還有半壺酒。
顯然，這附近應該有農戶。
溫婉也顧不得許多，眼見魏崢臉色白得嚇人，她連忙抱着酒回到魏崢身邊。
寒風灌進，涼颼颼的。
溫婉脫下濕漉漉的大氅支起來擋風，又在魏崢的指導下生了火，這才將魏崢上衣脫去烤熱，自己則舉着油燈靠近魏崢傷口。
箭頭掉落在皮膚內里，只隱約露出半截箭桿，若是冒然拉扯出來，只怕這一塊皮肉無存。古代一個感染就能要命！
溫婉觀察許久，無從下手，反而弄一腦門的汗。
“別怕。”魏崢蒼白的臉上浮起點點笑意，“腦袋掉了也才碗大的疤。死在師妹手裏…我毫無怨言…”
“你閉嘴！”溫婉強忍顫抖的右手，“有帕子嗎？”
魏崢略一猶豫，慢吞吞的伸進裏衣中，好半晌才掏出一張白色的羅帕遞給她。
溫婉看見那羅帕上的蘭花圖紋，臉色微滯。
這張帕子…很眼熟。
溫婉臉上有瞬間的錯愕，不過她立刻抓緊帕子，又問他：“葯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