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事你做得極好。不過今日你說那些挑撥之語，只怕已暴露了身份。春日樓你別回去了，明日起給你放三天假，你先避避風頭。”溫婉見陳二姐欲言又止，當下笑道，“放心吧二姐，虧待不了你。等你回來，便給你升經理。”
“唉！唉！”陳二姐歡天喜地的應了。
這…這…這就經理了？
同一批女工最先升經理…不是她張春花…而是陳二姐？
張春花委屈巴巴的看向溫婉，“東家，下次再有需要當姦細的活兒，您記得找我。我肯定比陳二姐幹得好！”
她連那王掌柜家裏有幾條狗都能給東家打探清楚！
溫婉笑道：“有你派上用場的時候。”
小姑娘眼睛一亮，“當真？”
“明天。”張春花原以為東家只是拿話哄她，不曾想東家說到做到，“這城裏一共六家點心鋪子、二十家布莊、十一家脂粉鋪，還有四家首飾鋪子。明日我、你，還有紅梅和雷掌柜，我們幾人去找這些鋪子談合作。”
雷掌柜不由湊過身來，“什麼合作？”
油燈下，小娘子笑容淡淡，卻隱有邪惡之感。
“婦女節大促銷活動。”
幾家歡喜幾家愁，紅樓春風得意，可賈氏的日子卻難過。她拿不定主意，只能找大姐，大姐經驗豐富，定能給她指條明路。
只是。
盯着大姐那雙渾濁的眼睛，賈氏聲音越來越低，“大抵就是這樣。整個春日樓被人砸了個遍，連后廚也鑽了人，小料都被人偷走。踩傷了五六個人，還有幾個躺在春日樓門口不肯走，非要賠錢才了事。如今我那侄女在衙門處置呢——”
賈氏肩膀一縮，等待元老夫人的雷霆之怒。
哪知元老夫人聲音聽來很平靜，“是我們大意了。”
“我就知道…那狐媚子沒那麼容易對付。”
先前溫婉表現得太過平靜，元老夫人心裏總是不安，春日樓這麼一鬧，反而讓她鬆一口氣。
“今日這春日樓一折的消息，定是她派人宣揚的。”
可是還不夠。
溫婉隱藏得很好，看似一步步毫無章法的棋落位置，偏偏在最後形成一張密不透風的網。
甚至她不知道是何時掉入了網中。
若不是敵對陣營，元老夫人真要為她叫一聲好。
“大姐兒，怎麼辦？”賈氏搓拈着羅帕，眼睛赤紅，明明只差一步，只差一步，就能讓溫婉踩入泥里，“今日這一出，春日樓算是徹底完了。功虧一簣啊…大姐兒…我不甘心！”
賈氏眼中浸出血淚，“五郎死得那麼慘，他還等着我給他報仇呢。大姐兒，你是五郎的姑母，那孩子從小就敬重你，如今他被人給害了，兇手卻逍遙法外！就連官府都奈何不了她！我這心裏就跟油煎似的！”
“大姐兒，求你…求你幫我。”
元老夫人別過頭去，她年紀大了，甚至忘記了曾經仇人長什麼模樣，更不要提元啟只是想要篡位而已。
誰年輕時候沒點野心？
更何況人死債消。
元老夫人臉上些許動容，“那件事…爛到棺材裏去！”
那件事？
賈氏苦笑，“大姐兒，全家都指着修文呢，如今這節骨眼上，我何苦去給他添堵？”
“算你還沒昏頭！”元老夫人對賈氏的服軟很滿意，“你既然來求我拿主意，那你就得聽我的。”
賈氏淚水漣漣的點頭。
“春日樓…關了吧。”元老夫人及時打斷賈氏的話，“當斷不斷反受其亂。春日樓本就是照着紅樓做起來的，今日這事以後，春日樓的口碑算是徹底完了。既入窮巷，只能及時抽身！”
賈氏捨不得，可沒有法子，“改成普通的酒樓可好？”
“不必！那地方位置不好，溫婉能做起來，那是因為紅樓的太太小姐們本就喜歡僻靜。可若是拿來做酒樓，人流太少，早晚也是個死。”
賈氏心疼得喘不過氣來！
春日樓投進去這許多銀錢，開張才一個月竟然就要關門大吉！
“我知道你捨不得。長痛不如短痛。”元老夫人心中看不上賈氏，偏又覺得她可憐，“可你別忘了，你開春日樓的目的是對付溫婉。”
一語驚醒夢中人！
賈氏驀地止住眼淚。
那老婦人盤腿坐着，手摩挲置於膝蓋處，入定猶如佛龕里那座菩薩像，臉色悲憫卻又無情，“你若願意全部聽我的，我便幫你一次。”
賈氏懵懂點頭。
一場秋雨伴隨“轟隆”一聲落下。
千絲萬縷的細雨之中，馮記點心鋪引來了一位女客。這女客將油紙傘收攏，利索的放在門口，一進來便自帶三分笑，“馮掌柜！”
馮掌柜一下認出這是那溫奸商身邊的丫頭！
身後還跟着那個雷家二世祖雷澤廣。
他連連示意夥計將擺在展柜上的奶茶擋住，笑得很是心虛，“喲，紅梅姑娘怎麼來了？”
上一次交流會上，紅樓現場製作奶茶，不少人將步驟銘記於心，也不止他馮記一家在調配奶茶售出。
只不過當著正主的面，多少有些心虛。
紅梅彷彿完全沒瞧見馮掌柜的小動作，她只是理了理頭髮絲的雨滴，“有個發財的機會，我家姑娘一定要先讓馮掌柜知曉。我們準備弄個聯名活動，時間定在兩日後——”
馮記擺手，“別。”
他可太知道溫婉打什麼算盤了。
指定又來薅他了。
“我店鋪最近生意還湊活，不想發橫財。”
雷澤廣攤手。
雷澤信非要將他拉出來談婦女節的合作，可是這些掌柜是人精，有些甚至兩三句便劫走你的話頭，讓你無從說起。
雷澤信便要他跟着紅梅學做生意。
呵。
跟一個丫頭學？
雷澤廣抱胸，沒忍住“嘖嘖”了兩句。
看吧，這丫頭還不是一樣，剛出手便被馮掌柜四兩撥千斤的擋回來？
“馮掌柜。”紅梅兩步攆上他，順勢將手裏那一沓文書抖了抖，“您且看看，今兒個城裏所有的胭脂鋪、布莊、糖水鋪、茶樓我們都會去談。到時候您的競爭對手廖記人滿為患，就您一家門口羅雀，這說出去…招人笑話啊。”(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