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章 打豬
安保年不敢託大,只是不卑不亢反駁道:“這位小姐,婦人想要掙得銀錢並非只有賣唱這一條路子可走,若巧兒是個孝順之人,縫補漿洗、賣身爲奴、做些繡活、賣力氣,哪一樣不能養活自己和她父親?”
“她卻選擇在天香樓賣唱,無非是賣唱這活兒不費體力,又回報頗豐,其本質就是想不勞而獲又生性貪婪。”
“我瞧小姐年歲不大,恐是閱歷不豐。不知道這些出來營生的婦道人家便沒有一個秉性純良之輩,遠的不說,就說前兩個月因姦污良家女子被判了斬刑的溫維明,那溫家酒坊的話事人便是他的大女兒溫婉——”
吃瓜卻突然被cue的溫婉:????
是誰在碰瓷平縣頂流溫小婉?
“那溫婉一個婦道人家整日拋頭露面打着賣酒的名義和平縣諸多男子拉拉扯扯,甚至還誆騙我那夫人去給她做賬房,背地裡還不知——”
“這位大哥,一碼歸一碼,我們今日討論的是巧兒姑娘,你莫扯東扯西。這兒是天香樓,不是戲曲班子,別人的事情我不感興趣。”安保年本以爲溫家之事能讓二樓那女子提高警惕,不曾想那女子毫不留情打斷他,“再者說,不言人非,不揭人短,不揪人錯,智者可取之道也。枉這位大哥還是個讀書人,竟背後壞女子的名聲,我看你這書…真是白讀了!”
“說得好!”
大堂的角落,遙遙傳來另一女子的聲音。
衆人扭頭看去,只見那是個年輕的小娘子,皮膚白淨,雙眸清亮,眼睛笑起來猶如彎月,讓人一見便覺親近。
察覺到二樓那小娘子的注視,溫婉仰頭,衝那人微微一笑。
那小娘子似有些羞怯,愣了片刻,才衝她福身還禮。
溫婉往前走兩步,盯着那安保年,心想梅清的事情我還沒找你算賬,你倒先自己送上門來。
“這位大哥是讀書人,敢問現下有何功名?”
安保年雖不清楚溫婉要做什麼,卻依然微擡下顎,臉上一抹驕傲之色,“在下不才,區區舉人而已。”
不等衆人驚愕,安保年就聽見那女子咄咄逼人的問:“既然如此,那大哥可曾參加過春闈?”
安保年抿脣,臉色不虞,“這個…自然參加過。”
“看大哥年紀…怕是參加過不止一回吧?”溫婉臉上笑意更深,“按照安舉人的說法,舉人身份對於讀書人來說就已經足夠,安舉人又何必次次下場春闈,難不成也是因爲讀書這活兒不費體力,又回報頗豐,其本質就是想不勞而獲又生性貪婪?”
安保年勃然大怒,“巧言善辯!我考取功名是爲了天下蒼生,保家衛國!”
溫婉輕輕笑,“安舉人這話真怪,這保家衛國又不是隻有考取功名一條路可走,五年前幷州沿海一帶和倭人對戰時,難道那些戍邊的將士、捐獻家產的商賈、修房築堤的工匠、運送糧食的村民們不算保家衛國嗎?”
“好!說得好!”
溫婉話音剛落,大堂內立刻有人拍手叫好。
幾年前幷州海寇叢生,幷州作爲靠海之地,爲抵抗海寇付出巨大代價,若非幷州在前,只怕離海岸一線之隔的播州也會淪爲一片戰火。
因此播州人民對於幷州有天生的好感。
“安舉人既說巧兒姑娘生性貪婪,那我也要說一句安舉人熱心功名。”
“你!”安保年一下紅溫,一雙厲眼瞪向溫婉,一副要吃人的模樣,“你竟敢將讀書和賣唱的妓女混爲一談?!你是哪家的婦人,可敢報上名來?”
“呵。”溫婉朗聲一笑,“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我乃鹹平八年武舉人莫家的女兒,姓莫,名黛玉,號須有。家住東城走馬街,若大哥想要和我父親切磋,記得帶上兵器。”
溫婉報了名號,轉身就走。
朱旺“哎喲”一身,連忙跟上。
倒是二樓那小娘子聞言噗嗤一聲輕笑出聲,她身邊那胖乎乎的小女孩就問,“阿姐笑什麼?”
那小娘子捂住脣,“姓莫,號須有,家裡還有個武舉人老爹…”
她可記得,鹹平八年京都根本沒舉辦武試!
溫婉腳下飛快,拉着朱旺就上了馬車,一上車就拍馬車車璧催促那馬伕:“快走!快走!”
馬車晃晃悠悠啓動。
溫婉和朱旺才同時擡手擦汗。
兩雙眼睛互相一對視。
Damn。
溫婉心中叫了一聲。
什麼時候竟然跟這隻豬有了默契?
朱旺拍拍小胸口,一副後怕的樣子,“大侄女啊,你咋就…非要拆安舉人的臺?”
溫婉冷笑,“誰讓他背後罵我?”
“你就是想給你家那嬌嬌賬房出口氣吧。不是我說,大侄女,你眼下和安舉人在播州碰上,你又想給溫老爹翻案,有些事情能忍則忍,就像今天…就不該爲那巧兒出頭!你呀,還是太年輕,沉不住氣…遲早要吃大虧!不過——”
就在溫婉猶豫是否將豬精踹下去的時候,朱旺話頭一轉,“你今晚是不是沒打算賣那方子?既然如此,你讓徐掌櫃召集大家做什麼?”
溫婉示意車伕停車,隨後撩開簾子,笑眯眯對朱旺說道:“朱掌櫃,你住的地方到了。”
朱旺探頭一望,“沒有啊,遠着呢,少說還有兩裡地。”
這回,那小娘子笑容變得陰惻惻的,“我說到了…那就是到了。”
朱旺呵呵笑,“行了,我懂,我自己來。”
朱旺跳下馬車,看着溫婉那馬車消失在燈火闌珊處,臨走前冷冷一笑:你有本事將來別求我老朱!
“求求你了,大侄女!我說的都是真的!”
次日一大早,柳依依一開門,就看見一懷胎十月的中老年男子衝進院子,跟自家大姑娘一陣嘀嘀咕咕,老半天柳依依才認出朱旺,不由嘖嘖嘖:“這才幾天啊,朱掌櫃又胖了……”
溫婉正在吃早餐,早餐很簡單,幾個饅頭、一碗稀飯、一迭小鹹菜。
朱旺在家吃過了,可瞧着溫婉面前那碟子小鹹菜,又見溫婉吃得很香,不由得喉嚨一滾,沒忍住喚陳媽添置一雙碗筷後,開始夾起了小鹹菜吧唧吧唧嘴。
溫婉不由得白眼翻上天。
她家現在本來就窮,還要養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