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鶴雪紫眸里翻湧着瘋狂又扭曲的情緒，心底的情感快要逼瘋他了，終於在今天全部傾瀉了出來，淹沒了他……
“南遙，你知道我有多恨你嗎？”
“我恨你善良到愚蠢！我恨你說話不算話！我恨你留我一人在上仙界孤獨了五百多年！”
“我恨你身邊那麼多朋友！我恨你願意為朋友付出一切！我恨你與人相識不久就能成為好友！卻獨獨不給我一點好臉色！明明我們才是認識最久的不是嗎？”
想到問世空，想到褚青時，想到顧聽筠，想到她身邊的人……
姬鶴雪就感覺自己的心，被名為嫉妒與仇恨的情緒所填滿，讓他呼吸都是綿密的刺痛。
“你願意為了化解顧聽筠的死劫面對危險！你為了救出問世空，甘願潛入凌霄宗！卻連一絲信任都不願意給我！”
“你知道論道大會那日發現你認出了那不是我，我在想什麼嗎？”
南遙瞳孔顫動，他一句接一句的，讓她根本反應不過來。
不等南遙回答，姬鶴雪指腹摩挲着她有些涼的臉頰，一字一頓，惡狠狠道：“這樣了解我的人，一定要與我糾纏一輩子！不死不休！”
姬鶴雪曾經被一種情緒困擾許久，讓他的心格外難受。
後來他明白了。
這種情緒。
名為嫉妒。
他嫉妒問世空，嫉妒一切和南遙關係好的人。
明明他們才是最了解彼此的。
在南遙出現之前，他其實並不覺得孤獨。
她與他相似，又不太相似。
只有在她的面前，他才是最真實的。
淡漠無情者一旦動情，便比其他人還要偏執濃烈，喜怒哀樂皆繫於一人。
她認出那冒牌貨不是他時，他是真的愉悅。
然而一切都只是為了救出她的好友。
愉悅之下，是極致的妒恨！
姬鶴雪分不清心中濃烈又複雜的情緒，只能把一切都歸於恨之上，或許只有恨才能如此磨人。
與他搶奪機緣時恨！
她插手他人之事時更恨！
她飛升失敗不知所蹤時，恨一日比一日強烈！
第一個百年。
他想，等她出現，他要搶了她所有的機緣。
第二個百年。
他想，找到她以後，他要與她戰個痛快。
第三個百年。
他想，若是滅掉她的宗門，殺掉她的好友，她會出現嗎？
第四個百年。
恨越來越深，他想親手殺了她！感受她血液流出時的溫度。
第五個百年。
他不光要殺了她，他還要把她的靈魂煉成神器，日日都帶在身邊，伴他修鍊，伴他殺敵，方能解他心頭之恨！
從來沒有哪個仇敵會這樣折磨他的心！
然而當終於有她消息之時，近距離看着她的模樣，一如當年一般生動，憤怒都如此有活力。
那些恨意之下掩埋的情感早已在漫長年月中長成了參天大樹，砍不斷燒不滅！
原來，他最恨的……
是她沒有那麼愛他。
“姬鶴雪，你又在發什麼瘋？”南遙有些虛弱道。
身上靈力近乎枯竭，又落入了水魔淵，現在根本沒有多少氣力思考，腦袋都是渾渾噩噩。
姬鶴雪看着她那雙漂亮的眼眸，在銀白月光之下，映照出他的模樣。
他勾起略顯蒼白的唇，壓低了聲音，“小坑貨，我在和你表白，你沒聽出來嗎？”
表白？
南遙心頭一震，這樣瘋狂的表白誰能相信？
那一字一句，分明都是恨！
糾纏一輩子，不死不休就是表白嗎？
不過對於姬鶴雪這種變態瘋批來說，好像還挺正常的。
南遙之前不是沒有想過姬鶴雪可能喜歡她，但她又覺得是自己自作多情，或者是他又在玩什麼花樣。
她蹙了蹙眉，還是有些不相信，“姬鶴雪，我說過，不要和我玩什麼把戲。”
姬鶴雪唇角笑意消失，“南遙，其實真正冷心無情的人是你才對！”
對所有人心軟唯獨對他心狠！看似有情卻對他無情！
早就察覺到了他的感情，卻還是一直裝木頭不肯相信！
可他們明明是這世上最為相配的一對不是嗎？
知曉對方所有不堪與傷痕，一起成長，勢均力敵。
如玉的手把她臉頰上的一縷髮絲撫到耳後，他動作帶着幾分溫柔。
聲音卻藏着危險，如同盯上獵物的毒蛇。
“我突然後悔了，我不要與你糾纏一生……”
“我要與你糾纏生生世世！”
南遙呼吸一滯，扭曲又濃烈的情感如同某種黏膩的物體，死死纏住了她，要讓她也一同淹沒進去……
姬鶴雪果然是個瘋子！
表白都不同尋常！
果然，她也不是什麼正常人吧，她竟然一點都不覺得可怕……
姬鶴雪感受着心中的情感，好恨啊！好痛啊！
怎麼能只有他一人受折磨呢？
她這個罪魁禍首也必須沉淪進來！
他的手下滑，一把攬住她的腰，迫使她更加貼近他……
呼吸近在咫尺，熟悉的冷香湧入鼻腔。
後腦勺突然被一隻手按住，微涼的唇帶着一絲怨恨，狠狠咬住她的……
南遙瞳孔收縮，被震得腦袋發矇……
月光之下。
白衣惡鬼緊緊攬着懷中女子，化為白骨的手與她墨黑披散的髮絲形成鮮明對比，竟然有一種詭異的美感。
這不算是一個溫柔的吻。
相反。
它熱烈而又瘋狂，傾注着姬鶴雪的恨與愛。
矛盾至極。
南遙清晰感覺到唇舌的痛楚，血腥與疼痛交織。
卻又緊緊糾纏，不願遠離，不願放手，至死方休！
心跳聲，震耳欲聾。
她應該推開他。
但不知是因為身體的疲累無力，還是心底情緒的繁雜……
南遙沒有動手。
在這個吻里，似乎讓她發現，心狠手辣的姬鶴雪，藏在扭曲與瘋狂之下的偏執真心……
二人現在的模樣都狼狽，卻也是最真實的自己。
她沒有推開他，沒有拒絕這個吻。
姬鶴雪心跳激動的加快，血液都是一陣沸騰，這種感覺比他當年親手殺掉仇敵，還要讓他興奮！
只是……
在他近乎忘了理智之時。
心底深處突然湧上來一股強烈的恨意以及瘋狂的嫉妒，讓他想要立刻毀掉這具身體！
身體的靈力已經嚴重不足，這具身體堅持不了多久了。
靈力在不斷消散，姬鶴雪微微退離開……
他化為白骨的手撫上她的臉頰，輕聲道：“南遙，試着相信我好嗎？”
相信我能救你，相信我的真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