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許清靈離開后……
垂感很好的紗幔被清風吹起,露出小榻之上帶着暗紋的白色衣角。
男子聲音幽幽,嘆道:“真是感人肺腑的愛情故事啊……”
“偷聽很有意思?”南遙道。
姬鶴雪輕笑,“怎麼算是偷聽呢,我這明明是光明正大的聽。”
南遙面無表情懟他,“越來越不要臉皮了。”
知道許清靈要來,趕他不走,反而賴裏間睡覺去了。
“小坑貨。”姬鶴雪叫她。
“幹嘛?”
他靜了一會兒,才道:“你這麼耐心的聽完故事,可是有什麼感想?”
南遙端起茶盞,淡聲道:“別人的故事,我能有什麼感想?”
“你聽她講起過往時,出神了一瞬……”
姬鶴雪抬手掀起紗簾,看着女子端坐的背影,溫聲問道:“小坑貨,告訴我,那一瞬,你在想什麼?”
南遙的手緊了緊,茶水微微晃動,心似乎也泛起一絲漣漪……
那時……
她在想什麼?
許清靈擁有一段包容性很好的愛情,她被守護着成長,偶爾也會被傅承禮引導。
而聽許清靈說起那些溫暖的過往時,她腦海里竟然詭異的閃過一道身影。
他不溫柔,不仁善。
他讓她明白,永遠不要期待別人相救,永遠不要依靠別人的保護。
初見,她以為他是高懸的明月,只可遠觀。
卻沒想到,他與她一樣……
同為深淵之人。
他不會拉她出深淵,不屑於做一個救贖者。
卻讓她在和他的相鬥中,爆發出力量,不知不覺的爬了出去……
當她站在月光之下,凝望傷痛之時。
一切都不過如此。
那些陰謀詭計,那些黑暗過往,還不如姬鶴雪的存在讓她煩惱。
南遙壓下繁雜的心緒,沒有顯露分毫。
她語氣不屑道:“傅承熠那個狗果然比我想的還要噁心。”
姬鶴雪的眼眸驟然冷了下去,他當然不覺得南遙還會對這種人余情未了,只是因為許清靈的述說聯想到,也是夠晦氣的。
他輕飄飄道:“既然討厭,那便殺了。”
南遙不置可否,換了話題,“許清靈得了山河衛傳承,等有機會,把鳳吟琴給她。”
她不是音修,鳳吟琴放在她手上也是浪費,本來就是許家的東西。
姬鶴雪走過去坐下,南遙的事情他都清楚。
他問道:“小坑貨,你不打算回許家?”
雖是問句,心中卻是肯定。
“該知道的,我已經知道了。”南遙聲音淡淡。
她從來都沒有想過回母親的家族。
哪怕這樣會更容易得到許家的支持。
但以許家主那種重家族利益的行事風格來看。
他只會驚喜與農莊攀上了關係,並不會驚喜妹妹的血脈歸來。
親情這種東西,從她前世被宋家害死以後,就不期盼了。
她只是想搞清楚……
父母當年的死因。
僅此而已。
想到這個,南遙放下杯盞,“時間應該差不多了,可以去看看了……”
姬鶴雪心思一轉,就猜到了,“去宋家?”
南遙道:“這次,你就別跟着我了。”
姬鶴雪沒有多說,“行。”
南遙又道:“姬鶴雪,以後我的事,你都別管了。”
姬鶴雪微怔,問她:“為什麼?”
南遙不答反問:“你為什麼要一直跟着我呢?這又不是你的世界……”
她直視着他的雙眸,平靜道:“姬鶴雪,這裏所有的一切,都與你無關,不是嗎?”
實際上,如果不是他發現了她的蹤跡,想方設法非要過來。
他們之間,已經沒什麼關係了。
他已經飛升成仙幾百年,她要重新修鍊。
等她解決因果再次飛升,就只是一個普通的散仙。
上仙界比玄天界要大的多,也不會再與已是仙尊的他有什麼糾葛,說不定面都不會再見到。
幾百年了,把她當做一個飛升失敗死去的宿敵,不好嗎?
為什麼非要找到她,又來糾纏。
究竟有什麼,能讓他這麼執着。
那麼大的上仙界,難道沒有一個能與他一戰的嗎?
她不信。
南遙站起身,就要離開……
身前卻突然出現一道身影攔住去路,周身空氣似乎都冷凝了幾分。
姬鶴雪那雙墨紫眼眸里,翻湧着複雜的情緒。
怨恨、憤怒、不甘……
他又不蠢,怎麼可能不明白南遙的意思。
她想要他回去,她想要他放下這些年的恩恩怨怨……
這個世界的確不屬於他,哪怕天道都接受他過來,卻偏偏一直被她排斥在外!
姬鶴雪感到心口難受得緊,又不知從何說起,只覺得還不如在那天晚上,讓南遙乾脆給他把心挖出來了,來的痛快!
以免總是因她受折磨!
真的好恨她!
他尋了她五百多年,怎麼可能就這樣離開?
“誰說與我無關?”
姬鶴雪定定看着她墨黑的眸子,驀地勾唇,眼中卻是陰鷙一片,“你要快點飛升去上仙界陪我……”
他微微傾身,聲音帶了一絲陰冷,“南遙,我孤獨的這幾百年,你欠我的多着呢,別想賴賬!”
南遙蹙眉,“你說清楚,我欠你什麼了?”
姬鶴雪弧度很小的歪了一下頭,“你忘了?”
他提醒了一句,“飛升之前。”
南遙思索了一會兒。
在飛升前段時間,她和姬鶴雪幹了一架。
本來該是平手的,結果姬鶴雪這廝搞偷襲。
她氣得不行,怒罵他,還說去了上仙界,好好比幾場,非得壓着他打不可。
南遙有些無語,這算是欠他的嗎?
而且對於他來說,事情已經過了幾百年,他竟然還記得這麼清楚。
該說不愧是心理扭曲的瘋子嘛。
見她想起來了,姬鶴雪微微眯眼,“所以,為了儘快兌現諾言,我得督促你飛升。”
南遙伸手一把推開他,心中卻是莫名鬆了口氣。
這個理由,也算是瘋子姬鶴雪能執着的。
她敷衍道:“知道了,你愛回去不回去,也不嫌無聊。”
姬某人饒有興味的道:“小坑貨的事,怎麼可能無聊。”
南遙冷笑,“你就是想看我樂子吧。”
早知如此,她當初就不該放狠話。
不對。
就不該和他打那一架。
也不對。
乾脆一開始就不認識好了……
南遙攥緊拳頭,壓下心中冒出頭的情緒……
姬鶴雪當真可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