並沒有在她眼中看到殺意，姬鶴雪輕笑，“你先飛升成功再說。”
隨着酒杯碰撞聲音響起，他給她傳音。
“嘖，我始終想不明白，怎麼會有笨貨連飛升都能出岔子……”
南遙看向他，他那一雙紫眸含着笑意，在燈光下，竟然有幾分溫暖。
前提是，忽略眼底的那絲惡劣。
南遙輕輕勾唇，收回酒杯，和他陰陽怪氣的傳音，“我也想不明白，怎麼會有人無聊到來宿敵的地盤。”
說完，趁着他喝酒時，桌底下的腳猛地朝他踹了過去……
姬鶴雪早有防備，靈力輕輕一散，擋住了這一擊。
其他人只莫名感覺腿冷了一瞬。
他眉梢輕挑，唇角笑意更深。
南遙瞪他，這人就是一天不犯賤就難受。
他們之間的互動不過也就幾秒鐘，顧聽筠卻敏銳的察覺到，二人之間的關係不一般。
又說不太清，好像就是……
南遙在他面前更真實一點？
鏡片下的眸光微頓，顧聽筠再次出聲，“宋小姐，我可以在農莊多待幾天嗎？”
南遙不再搭理姬鶴雪，聞言頷首，“可以，農莊最近沒客人。”
顧聽筠這人還不錯，為她解決過麻煩，算半個朋友了。
“謝謝，說起來……”
顧聽筠想到什麼，自嘲一笑，“每次過年都是孤孤單單一個人，去年這個時候還在加班工作，泡麵當年夜飯。”
說著，他認真看向南遙，“這還是這麼多年來，難得感受到這麼熱鬧的新年。”
冉晴晴聽了一耳朵，萬萬沒想到她如今的大老闆生活這麼慘，除夕夜都要加班。
難怪帶着她來農莊過年。
她是有家不想回，而他是什麼？
她突然想到，荀柏好像私底下無意間提過一句，別看顧哥有權力，實際上他壓力可大了，吃不好睡不好的天天操心。
冉晴晴是個共情能力很強的人，聽他這麼說，鼓起勇氣安慰道：“沒事的大老闆，以後會越來越好的！”
許是喝了點酒，她忍不住端着酒杯站起身，臉上泛起紅暈，“農莊生意也會越來越好！”
作為一個社恐，這是她第一次這麼勇敢，旁邊弟子跟着起鬨，沒有讓她尷尬，“對！越來越好！”
“老祖萬歲！寰宇萬歲！凌霄萬歲！！！”
猝不及防聽到自己的名字，一直埋頭乾飯的寰宇停住動作。
柔和的力量湧進身體……
那是屬於弟子們對於農莊單純的祝願。
他愣愣抬頭，本能的朝旁邊望去，看到一雙漂亮的眼眸。
南遙溫柔摸了摸他的頭，輕聲道：“寰宇萬歲。”
說不清什麼感覺，寰宇只感覺胸腔似乎在跳動，他也可以有心臟嗎？
寰宇不知道，他身體暖暖的，好像泡在了溫泉里。
腦海里那聲困擾他數年的，失望的嘆息也漸漸遠去……
取而代之的是女子的一聲寰宇。
寰宇彆扭道：“不要忘記我們的目標。”
哼，區區祝願怎麼夠。
他要把地界全都解鎖！
南遙給他夾了一個雞腿，“先吃飽再說。”
……
這頓飯吃到很晚，酒量不好的弟子都有些醉了。
南遙之前去A市還買了些煙花來，讓弟子們自己去放。
哪怕修仙者的術法炸開就挺好看的，不過南遙好多年都沒有看過煙花了……
她坐在屋頂上，看着弟子們玩得不亦樂乎，黑米變大，載着冉晴晴和大黑貓在草地上奔跑着，道閣化為原型，在天空中抓着綻放的煙花。
顧聽筠斜靠着柱子醒酒。
他其實很少和人吐露心事，今晚不過是被氣氛影響，想到了往事……
現在想想那些調查的資料，在今年之前，南遙也沒比他好過到哪裏去。
吹了會兒夜風，顧聽筠清醒了不少。
他轉頭看過去，就見剛剛還一個人坐着的南遙，身旁突兀的出現了一道白色身影……
顧聽筠推了推眼鏡，壓下心裏不合時宜的好奇，果斷的轉身離開。
只要拉攏農莊勢力就好，其他的不要探求太多。
“小坑貨，換了個世界，人緣還是這麼好啊，不像剛認識時的可憐鬼了……”
姬鶴雪的聲音依舊悅耳動聽，語速不快，含了絲懷念。
南遙淡聲回道：“你以為誰都和你一樣，人見人厭狗見狗嫌。”
姬鶴雪坐在她身旁，輕聲感嘆，“也就一隻叫南遙的在嫌惡。”
“也就一隻叫姬鶴雪的一個朋友都沒有。”
姬鶴雪毫不在意的笑着，“那小坑貨，你的幾隻朋友呢？”
南遙眸光驟冷，突然拔下頭上劍簪，長劍顯現，朝他刺了過去……
姬鶴雪手中浮現冰劍，格擋住這一擊，身形退後。
南遙並沒有使用靈力，而是用劍招與他對打。
衣角紛飛，兩道身影在屋頂纏鬥，而不遠處煙花綻放……
南遙其實今天不想和他打架的。
她身邊全是叫她老祖的弟子，即便她不想承認，可她在玄天界的時光，對於朋友來說，已經過去了五百多年，突破與劫雷來得猝不及防，她甚至連句話都沒來得及留給他們。
而她千年的修行也沒了。
如今在這個世界，說來可笑，最熟悉的人，竟然是姬鶴雪這個宿敵。
姬鶴雪也沒有用靈力，劍刃碰撞，合著他的聲音。
“惱羞成怒了？”
南遙眸中閃過一絲怒意，冷聲道：“我朋友不在身邊，也比你好。”
姬鶴雪不再犯賤，認真和她打鬥起來……
直到空中煙花消散，弟子們鬧得差不多了，都回去歇息……
銀白月色下。
南遙長劍架在他脖頸間，而他冰劍指在南遙心口……
不清楚誰會比誰動作更快。
下一瞬。
冰劍隱去。
南遙把劍簪插回發間。
一場打鬥結束，不知為何，心裏舒暢了不少……
她重新坐回去。
一時之間，兩人都沒有說話。
直到一片冰涼落在她的手上，她抬頭，看到雪花緩緩飄落……
“瑞雪兆豐年。”
南遙側頭望過去，姬鶴雪銀白的髮帶隨着夜風輕輕飛揚，他眸光幽深，似乎誰都不能真正看透他，卻顯出孤寂來。
“新年快樂，小坑貨。”
他的身形消失在夜色中……
南遙眸光顫了顫，腦海中不可避免的湧現回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