瑤嬤嬤嚇了一跳，連忙捏著帕子為綰兒擦淨唇邊血跡。
孟聽楓臉色僵硬，扶著綰兒身後的手都是顫抖的。
主僕二人對視一眼，皆從彼此的眼神中看見了一抹疑慮。
但很快，孟聽楓便當機立斷地取出蠱蟲，站定後沉思片刻：
「這種法子，行不通。」
她本想試著用這清髓蠱，看看能否將綰兒體內的毒素逼出，可沒想到竟遭受了如此嚴重的反噬。
對於寧江州病患一事，孟聽楓調查到那口古井已被使用數千年，怎會近日便突生異象？只怕一切都是人為。
有人想在寧江州煽風點火，營造出古怪詭異籠罩之勢，再藉機乘勢而上。
她原先以為，那人最多是一個渴望被看見、被重用而動了歪心思的朝廷官員，可如今這麼一想，敢在寧江州內下毒的人，能是什么小人物？
望著奄奄一息的綰兒，孟聽楓不忍地撇過頭去，垂在身側的雙手緊握成拳。
綰兒一家人的性命、寧江州百姓的性命，甚至是全上京百姓的性命，便能輕易被人當作是權勢鬥爭的籌碼嗎？！
他們是活生生的人啊……
心間一陣刺痛，舌尖嘗到了血腥味。
孟聽楓強行咽下喉間的血氣，下定決心道：
「嬤嬤，您將綰兒和她父親都扶起來。」
逐月嬤嬤照做，只見少女在一排排琉璃瓶中思索片刻，選擇了一個最為純淨透明的，裡邊正散發著瀅黃的光芒。
孟聽楓將那枚瀅黃色的蠱蟲取出，深吸一口氣，放在綰兒的手掌心。
綰兒模模糊糊地睜開眼，便看見那一抹亮眼的瀅黃色在手心蠕動，她費勁地勾起唇角，想要笑著摸一摸，卻又無力地放下手。
可那抹看似溫潤的蠱蟲卻在片刻間漲大——
它正在吸食綰兒的血。
那晶瑩剔透的皮肉下邊，隱隱可見殷紅色的血液在流動。
「小姐，這！」逐月嬤嬤大驚失色。
這吸人血液的蠱蟲，究竟是在救人，還是在殺人？
她抬頭看去，少女光潔的額頭上落下幾滴汗，卻並未收手。
逐月嬤嬤也只好忐忑地等著。
直到那蠱蟲鼓成與綰兒手一般大的鼓包，才停下了吸食。
孟聽楓將其拿下，又放到綰兒父親的手上。
此時的綰兒晃了晃腦袋，眼神好似也清醒了一些，她看過來，「姐姐，我這是，好了嗎？」
她又在眼前舉起自己的雙手仔細地瞧了瞧，直到能清晰地看見那五指之上的老繭和傷痕，這才驚奇地收回手。
「姐姐，你是神醫！」
綰兒感激地就要跪下來，被孟聽楓攔住：
「別急著向我道謝，你們的病，我還未完全治好。」
綰兒疑惑地道：「可是我都能看見了呀？腦袋好像也輕鬆了一些……」說著，女孩鼻尖流出一滴鮮血，墜在地上砸出一片血花。
緊接著，她的身子又克制不住地向後仰。
逐月嬤嬤連忙將她送到了小榻之上。
綰兒只覺得自己迷迷糊糊的，好似一時間眼前出現了數個仙女姐姐，她想抓住其中一個的手腕，卻只是抓了個空。
「姐姐？」
孟聽楓面色凝重，卻仍保持著笑容，「我在。」
女孩似是聽出了她平靜聲音之下的一絲慌亂，露出一個大大的笑容：「姐姐，你看，綰兒已經好了許多了，我相信姐姐，一定能醫好我和爹爹的……」
話音未落，綰兒腦袋一歪，昏了過去。
逐月嬤嬤心驚膽戰地看著同樣漸漸清醒，卻又模糊著暈過去的綰兒父親，擔憂地開口問道：
「小姐，您用的這蠱蟲是什麼？竟吸了這麼多鮮血……
「但他們二人又獲得了短暫的清醒，瞧著面色也比方才好了些。
「您的這個法子，真的能救他們嗎？」
孟聽楓淡定地收回蠱蟲，等待那隻吞吃鼓脹的小蟲將腹中血液消化完畢，「不能。」
逐月嬤嬤原以為她會給出肯定的答案，沒多想便點了點頭：「如此，那就……」
一個「好」字還未說出口，老嬤嬤瞪大眼睛看過去：
「不能？為何？！」
孟聽楓嘆息道：
「我借的這些蠱蟲，大多稀有難尋，極難培養成功。
「而方才用的這一枚瀅黃色的，名為淬蠱。它能夠通過吸食人的血液，將其中毒素吞吃殆盡，再淬鍊其中的鮮血。
「最後經由它嘴裡吐出來，反哺回去的血液，便是至純至淨的鮮血。」
聽完一席話，老嬤嬤還是似懂非懂。
少女將蠱蟲放回瓶中，眼中多了幾分悲戚：
「這個法子，的確能將他們血液中所有的毒都清除掉，可是這蠱蟲……
「世間僅有一枚，且耗時頗久。」
這便是為什麼她會說不能救下綰兒和她父親的原因。
下毒之人心狠手辣，不知用了何種法子能將毒素滲透進人的血液之中，卻又不會致使他們當場死去，反而是一種發作極慢的毒藥，使得這些人進了上京，用何種藥都會與其中一種毒相斥，才會導致無藥可治。
而在上京內因此病死掉的人，會被扔到亂葬崗去。
藏於血液身體裡的毒素，會在人死後流出，滲透到土壤之中……
如此交替往復，是不拿百姓的性命當回事了。
孟聽楓冷笑一聲，她雖沒有辦法用蠱蟲救下所有人，但有一個辦法，能救下所有人。
那便是，捉出幕後真兇。
幕後之人的手裡，定有解藥。無論他要做什麼，他總不會放任自己手底下的人不管，為了安排此樁陰謀，他也一定會做好萬全的準備。
思及此，孟聽楓想起去尋時璟之時，他那模稜兩可的態度。
他只說自己知道病民進京一事，卻隻字未提那幕後之人。也許他知道，也許他……參與其中。
孟聽楓眸色漸深，她拿起淬蠱放入逐月嬤嬤手中，叮囑她每間隔一個時辰便輪流給這二人使用一次，自己則又套上了斗篷。
正要踏出門之際，卻腳下一軟。
而身下，是一塊有著銳利稜角的石頭。
孟聽楓迷迷糊糊地想，自己似乎已經一天一夜沒有吃東西了。
「小姐！」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