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羽鴻用的是疑問的口吻。
祥菊曾在阿姐身邊待了許久，與他也甚是熟絡，如今聽說了祥菊慘死的消息，他一時間有點難以置信，恍若夢中。
如此熟悉的人竟然已經不在人世，還極有可能是嫡姐動的手……她們之間到底有多大的仇恨，值得她下此死手？還是說，這位他最不喜的嫡姐，竟是如此心狠手辣之人？！
下一瞬，孟聽楓未開口，孟羽鴻臉色突然變了，他狠狠地踹向少女筆直的背脊：
「你這個賤人！你早就該為我的黑獅償命，如今還逼著祥菊自盡，你的心腸之歹毒……讓我厭惡！
「所以，你永遠都不配成為我的姐姐！」
孟聽楓被這用盡全力的一腳踹倒在地，下巴狠狠地擦過地面刮破皮肉，我見猶憐的小臉如今變得狼狽不堪，四處都掛上了鮮血。
下人們只覺十分解氣，期待的目光落到孟羽鴻的身上。
若是小公子能就此解決了這個惡主子，他們打心眼裡支持！
鄙夷的，仇恨的，憤怒的……種種目光落在身形瘦弱的少女身上，最終形成了一個字：
殺！
你是尚書嫡女又如何？從未得到他們認可！
你曾飽受苦難又如何？殺人償命天經地義！
在高昂的氣氛中，孟聽楓緩緩抬起頭來，笑得眼睛彎彎，「弟弟，你也不信我？」
孟羽鴻被問的一愣，他為何要信她？她本就是自己最厭惡不堪的人……
可下一瞬，他猛然想起那天孟聽楓在時梓露面前為自己開脫的話，她相信他並非那般壞的人，而是驕縱慣了。那一日，他曾動搖過，可後來，他分明已對自己說清楚，打定主意絕不能心軟！
尤其是現在，在這個賤人剛害死一條人命的情況下，他絕不能心軟！
「我從來就沒有信過你。」孟羽鴻止住內心的動搖，強迫自己扭過頭不去看那雙笑眼中的淚水，「爹，我也支持，將她送進官府。」
話音落，孟羽鴻心中卻多了些複雜難言。一時間，竟是不該如何稱呼她。
往日從不被他看見，從不放在心上的血緣竟莫名的出現在他眼前。
垂在身側的手微微顫抖，他緊緊握成拳，不，這不是他的親姐姐！
眼見孟羽鴻態度堅決，孟聽楓嘴角笑意漸淡，慢慢靜下心來。
她的親人，依舊無一人心疼她，想讓她活下來。
甚至沒有人，願意信她一回。
本以為重活一世，興許至親之人能夠改變一回呢？
可惜，他們都被豬油蒙了心，眼前分辨不清是非，又要將她推回煉獄。
孟聽楓抬起眼，既如此，她也不會再心慈手軟了：
「爹，女兒願意去一趟官府。
「未做之事，女兒如何也不會承認。還請父親全了女兒的心愿，讓女兒清白歸來。」
孟瀾一怔，顯然沒想到她會主動提出去官府，一時間眸光複雜萬千。
他並非不願相信她，只是這眾多證據，叫他難以相信她啊。如今他便是被趕著上架的鴨子，也只能這般了。
若真是她做的，自己亦是做到了大義滅親之舉；若不是她做的，那也好還她一個清白名聲。
打定主意，孟瀾抬手喚道：
「來人，為二小姐更衣備車，送往官府。」
孟聽楓被瑤嬤嬤毫不客氣地拽走擦乾血跡後換上一身皎白的衣裳，又被幾個嬤嬤押著上了馬車。
如今這馬車已經駛出好長一段，她們幾人都還死死的盯著她。
孟聽楓無奈道，「嬤嬤們何必如此用盡全力地盯著我？我若是想跑……」
瑤嬤嬤惱怒地打斷她：
「你要是想跑，老奴也只會打斷你的腿，把你抓回來！」
喲，說話這麼硬氣了。
她從掀開的車簾外環視一圈，「夫人沒來嗎？」
另一個滿臉不屑的嬤嬤張了口：
「夫人玉體金貴，如今正是保養身子的好時候，怎麼會為你這等腌臢事費心思！跑這一趟，若是沾染了晦氣，你可是罪上加罪！」
好一個罪上加罪。
孟聽楓斂下眉目，不再言語。
喬氏倒是一如往常那般聰明，多好聽的話都能往外說，但有用的事一點兒也不干。
……
靜謐無聲的星月小築內，銀霜輕輕蓋上香爐的蓋子，榻上之人才悠悠轉醒。
「銀霜？」
「奴婢在。」銀霜連忙走過去，掀起紗簾，扶起女子消瘦的胳膊，「小姐可有感覺好一些？」
孟雪怡只覺得腦袋昏沉得厲害，「我這是睡了多久？」
「小姐已睡了一天一夜，可叫奴婢擔憂壞了。」
一天一夜？竟有這麼久。
由著銀霜為自己按了按額角，她感覺舒暢了些，隨口一問：
「我昏睡修養的這段時間，可有發生什麼事？」
銀霜立即喜上眉梢，笑著說，「有呀，不僅有事發生，還是於小姐而言的大好事呢。」
她將孟雪怡昏迷之時，所發生的事和她做出的謀劃都說了一遍，說到最後還不禁感嘆：
「奴婢本以為那人是個只會說漂亮話的草包，沒想到他真的都做到了。
「不僅將柳世子帶了回來，二人達成合作，柳世子還願意借用公主的勢力下了殺招。
「只要那孟聽楓踏入官府一步，便再也出不來了，只會慘死在牢獄之中！小姐往後可就沒有後顧之憂了……」
銀霜喜滋滋地說著，卻不想孟雪怡猛然拽住她的衣襟將她向下一扯，聲音冷沉：
「所以你是說，昌寧侯府已將柳世子病死途中的消息放了出來，全府都掛上了縞素，程才卻悄悄把他接回了京城，安置在孟府內？還讓他喬裝打扮去見了蕙染公主？」
看著她這副冷冽的模樣，銀霜不禁咽了咽口水，點點頭。
孟雪怡眯起眼睛，「你還在我昏睡之時，竟擅自作主，與程才一起謀劃了這樁命案，再推到孟聽楓身上？後來孟聽楓主動提出去官府走一遭，父親答應了？」
銀霜繼續點頭，的確如此，不知小姐為何有這麼大的反應……
「啪！」
孟雪怡鬆開她衣襟的同時狠狠甩了一巴掌，「蠢貨！」
「快給我梳妝更衣，一定要攔下她！」 |
